传音术落在脑子里的时候,三个人都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没有隐私了。
断小乐是第一个崩溃的。他从冰穴出来的一路上都在拼命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烤鸡、欠条、肃长歌那张永远像别人欠他钱的脸——然后每隔十秒就问一遍“你们听到了吗你们听到了吗”。
“没有。”赤天依第八次回答他,语气已经从耐心变成敷衍再变成认命。
“那为什么刚才在洞里你骂我蹭课我能听见?”
“因为那时候刚注入,控制不了。现在稳定了。”
“你怎么知道?”
“我用脑子想的。”赤天依停下脚步,转头看着断小乐,嘴唇没动,但断小乐脑子里清清楚楚地响起一句话——“比如现在,我能控制只让你一个人听见。荒火就听不见。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断小乐警觉地看着他。
“说明我可以随时随地骂你,而你没有证据。”
断小乐的表情像是被人当面抢走了最后一块麦饼。他转向荒火,试图寻找同盟:“荒火,你管管他——”
荒火走在最前面,头也没回。但断小乐脑子里紧跟着响起一个极简短的声音,是荒火的语调,平得没有一丝起伏:“他说得对。”
“你们两个——!”
断小乐在雪地里原地转了两圈,最后把洪渊蜥从肩膀上摘下来举到面前,悲愤地说:“蜥哥,现在全世界只有你跟我是一边的。你不会说话,不会被他们带坏。”洪渊蜥半睁着一只焦黄色的眼睛,从鼻孔里喷出一缕细沙。断小乐觉得那是同意的意思。
从寒冰高原往下走,地势渐渐平缓。雪线往后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冻土和稀疏的针叶林。空气中开始出现烟火气——极淡,被风一吹就散,但荒火的鼻子在天云山练了十年,不会闻错。烧的是松木,混着一点干牛粪的味道。附近有人家。
“前面有村子。”他说。
断小乐立刻把传音的事抛到脑后,三步并两步跑到一块突起的岩石上,手搭凉棚往远处望。“有烟!好几道!是个正经村子,不是哨站那种三面墙的——我看到屋顶了!”
“收敛点。”赤天依提醒他,“别忘了我们的通缉令贴满大街小巷。”
“那是上个镇子。这种荒山野岭的小村子,炎阳殿的通缉令送都送不到——邮差也是要付工资的。”断小乐从岩石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雪,“退一万步说,就算有通缉令,我们这身打扮跟通缉令上的画像差了十万八千里。你看荒火——通缉令上给他画了个整齐发髻,你看看他现在。”
荒火现在的头发被雪水和汗糊得乱七八糟,左肩的绷带渗着血,外套上结了一层薄冰。和通缉令上那个像去参加宴会的少年判若两人。赤天依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难得没有反驳。
村子比他们想的更小。七八户人家,石砌的矮屋,屋顶上铺着干草和压草的石板。村口竖着一根歪歪扭扭的木桩,上面挂着一块被风吹裂的木牌——界安村。名字起得挺有理想,但从木牌的磨损程度来看,这个地方大概已经很久没有被任何官方地图更新过了。
村口有个老婆婆在喂鸡。她抬头看了三人一眼,目光在荒火肩头的小金身上停了一瞬,又看了看断小乐怀里露出半截尾巴的洪渊蜥,然后继续低头撒谷糠。什么也没问。在这种地方,多管闲事的人活不长。能活到满头白发还在喂鸡的,都懂这个道理。
断小乐正打算发挥他的社牛特长上去搭话,荒火忽然伸手拦住了他。村道尽头的石屋后面,转出来一抹深蓝色。
炎阳殿的法袍。不是一个人,是五个。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瘦高个,腰带上别着一枚银色的感应石,正低头看着手里的巡逻日志。身后四个队员呈扇形散开,标准的巡逻阵型。他们的法袍上都沾着雪泥,风尘仆仆,像是刚从某个更偏远的地方撤回来——和之前在峡谷口打的那拨不同,这批人身上有经历过真正战斗的气质。
“怎么这种小破村子也有炎阳殿的人?”断小乐压低声音。
“他们不是常驻的。”赤天依的目光落在为首那人腰间,“感应石是关的。他们在赶路,经过这里补给。”
“那我们躲一躲——”
话没说完,巡逻队里有人抬起头,正好和断小乐四目相对。那是个年轻的队员,比荒火大不了几岁,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到疑惑再到警觉,切换得比翻书还快。他拍了拍为首那人的肩膀,朝村口方向指了指。五道目光齐刷刷地转过来。
“跑。”荒火说。
断小乐没等第二个字,掉头就往村外冲。赤天依紧随其后,跑了两步又折回来,一把拽起还没反应过来的荒火往后拖。三人用最快速度穿过村口、绕过歪木桩、钻进针叶林。身后的脚步声紧随其后,夹杂着“站住”“前面的人停下”和更专业的灵力指令——“感应石启动,检测到未登记灵兽波动,数量二。跟通缉令比对一下。”
“比对上了!就是那三个!御兽道越狱的!”
“发信号!叫增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