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糕点与破庙过夜（第1页）

“给你。”

许骑风看着眼前哭个不停的燕娼耀，又想起陇西饥荒已经持续数月，这人大概很久没吃过东西了。

她借着袖子遮掩，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一块雪白的糕点递过去。

——吃甜的，心情大概会好一点。

燕娼耀的目光瞬间黏在了糕点上，哭声戛然而止。她几乎是本能地扑过来，一把抢过糕点塞进嘴里，连嚼都顾不上，囫囵着往下咽，噎得她直伸脖子，却连一点碎屑都舍不得浪费。

直到喉咙里的甜意漫开，她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愣愣地看着许骑风。

那糕点上面的纹路是雕花的，绝非流民能有的吃食——这绝不是逃荒之人能拿出来的东西，甚至不是一般小户人家吃得起的。

“你……”她声音还带着哭后的沙哑，眼神却锐利起来，上下打量着许骑风，“你不是逃荒的。为什么要来这里？是不是走错路了？这附近就有出关口，往东走，趁天没黑还能出去。”

许骑风摇了摇头，说道：“不是误入。我来这里感受一下陇西的饥荒。”说完，她不再多言，紧了紧肩上的行囊，迈开步子，朝着与出关口相反的方向，也就是系统地图上标记的灾情核心区域走去。

燕娼耀愣住了：“你来找死？！”

许骑风脚步未停。

“人人都想往外跑，挤破头想出去！偏偏你要往里头去？！”燕娼耀气急，几步追上来，拦在许骑风面前，“为林逸尘，看在你告诉我名字的份上，我再提醒你一次，出关口就在那边！从那块糕点看，你肯定有身份牌子能出去！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不用，我就是从那里进来的。还有，我是‘林逸尘’，不是‘为林逸尘’。”

被她这话噎住，燕娼耀瞪着眼看她，仿佛在看一个不可理喻的疯子。

天光昏沉，四野萧瑟。寒风卷起尘土，打在脸上生疼。

舔了舔嘴里残余的、令人恍惚的甜意，许久，她狠狠一跺脚，骂了一句，还是追了上去。

“我绝对疯了—喂！林逸尘！看在你告诉我名字、还有那块甜糕的份上……我就跟着你一段时间吧。免得你啥都不懂，一下就被人吃了。”

许骑风侧头看她一眼，没说什么。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

“你既然知道出关口，为什么不离开？”许骑风忽然问。

“没牌子，出不去。”燕娼耀踢开路上一颗石子，嗤笑一声，“以前边境乱，乞丐流民在边境上偷偷摸摸穿来穿去，走小路、钻山林，总能混过去。但现在陇西闹成这样，到处是饥民乱窜，关口查得死严，现在陇西封了，混不出去了，非要那劳什子身份证明不可！想混？除非你有本事变成苍蝇飞过去！”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浓浓的嘲讽：“那些有钱有势的，要么早就跑了，要么囤着粮食发大财。像我这样的，只能在这里等死，或者……想办法不死。”

又走了一阵，许骑风注意到路边一片枯黄的草丛长势颇为茂盛，与周围被啃食干净的景象截然不同。她想起刚才燕娼耀就是从类似的草丛里窜出来的，便问：“这种草没人吃吗？”

燕娼耀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扯了扯嘴角：“吃？你敢吃你就试试。这种草别名是‘鬼打肚’。吃了的人，先是肚子疼得打滚，然后浑身发黄，不出两三天就死了。死得特别快。一开始不知道，饿急了的人吃了，死了。后来更饿的人……吃了死人，也死了。”

“死的人多了，就知道这东西沾不得。能走到这附近还没死的，都知道那草不能碰。”

“……官府没有放粮赈灾吗？”

“有啊，怎么没有？”燕娼耀笑了，那笑容里却尽是讥诮，“一开始还有碗稀粥，后来？呵，一碗浑水里飘着几粒米，跟喝个水饱没两样。饿死的人越来越多，乱了，逃的逃，抢的抢。官差挥着鞭子抽，可饿疯了的人谁还怕？打死了正好少张嘴。好多地方都失控了，有点力气的都逃了，逃不动的就等死。”

她指了指东边的方向：“这附近是没粮的，太偏了。往东走十里地，那边人多，偶尔有富户施粥。”

“说是饥荒，有钱有势的半点没受到影响，粮商的米价一天三涨，赚得流油。死的都是平头百姓。”

“那你呢，为什么要跑到这荒无人烟的地方来，在那边不是还能混口粥喝吗？”许骑风问。

闻言，燕娼耀的脸色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为什么？因为我杀了人。”她语气平淡，却带着寒意，“那些发粮的贱人，仗着手里有点吃的，就把人当牲口使唤，动辄打骂，甚至为了多领一口吃的，逼得人卖儿卖女，还有更恶心的……就那样，他们还觉得自己是菩萨。我恶心，宰了三个。官家命贵。”

“救下的觉得我碍了她们的好事，把我给举报了。”

话音落下，只剩下呼啸而过的风声。

她抬头望向天，侧脸的线条在昏暗的天光里显得格外硬。

许久，她才像是自言自语般，又低低补了一句：“一路逃，最后就到了这里。这边偏僻，没人来，也没人管我是死是活。”

夕阳渐渐沉了下去，天边染成一片死寂的橘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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