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声音清脆,悠长,在空旷的炼蛊室里回荡。
顾沐光闭上眼睛,听着那声音,然后他又敲了一下,两下,三下。
鼓点从缓慢到急促,最后连成一片。
“咚咚咚——咚咚咚——”
像心跳,像哀嚎,像顾潜最后带着绝望的呜咽。
从那天起,顾氏家主“顾潜”深居简出,所有事务都由少主顾沐光代为处理。有人产生过怀疑,但顾沐光手段雷霆,很快镇压了所有异议。
那面人皮鼓,被他藏在密室最深处,心情不好的时候,他会去敲一敲。
听着那“咚咚”声,他就会想起顾潜最后的表情。
然后,微笑。
一直微笑。
·
时间一年年过去,顾沐光彻底掌控了顾氏。
虽然名义上顾潜还“活着”,但他早已掌控了家主的实权,只是一直没有登位而已。
他制定了新的规则,培养了自己的势力,将顾氏打造成了铁板一块。
所有人都敬畏他,恐惧他,服从他。
只有一个人例外——顾长亭。
那个曾经教他如何在万蛇窟生存的叔父,在顾沐光十七岁那年,突然变了。
他离开了顾氏,四处游历,再回来时,像换了个人——曾经的冷酷刑罚执行者,变成了一个满口“真爱”的疯子。
他爱上了柳怡青——青林柳氏那个离经叛道、以一己之力对抗整个长老院的女人。
顾沐光第一次听说时,以为自己听错了。
“真爱?”他重复这个词,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但顾长亭是认真的,他提起柳怡青时,脸上会露出一种顾沐光从未见过的、让他恶心的表情。
温柔,痴迷,甚至……卑微。
“哼,小疯子,你懂什么?”有一次顾长亭喝醉了,这样对他说,“遇到她之前,我以为我这辈子就这样了。杀人,用刑,制螙,执行家规。但她……她让我觉得,我还可以是个人。”
顾沐光静静地看着他。
“你知道吗,她不怕我。所有人都怕我,连你,”顾长亭指着顾沐光,笑道,“连你这个小疯子都怕我三分。但她不怕。她说,‘顾长亭,要死就死远点,不然我还要救你’。”
顾长亭笑着笑着,突然哭了。
“她还说我心软……哈……我这双手,沾了多少血,她居然说我心软……”
顾沐光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很辣,但不及他心里翻涌的情绪。
那是忮忌。
他忮忌顾长亭,疯狂地忮忌。
忮忌他居然能找到所谓的“救赎”,忮忌他可以毫不犹豫地抛下顾氏的一切,忮忌他能挣脱这令人窒息的牢笼,去拥抱一种新的、顾沐光无法理解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