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这行字,看了十秒,删掉了。
他又打了一行:“我最近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删掉了。
他又打了一行:“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之间的关系可能不只是同桌?”
删掉了。
他把手机扔在床上,双手捂住了脸。他的掌心是凉的,但他的脸是烫的,凉和烫碰在一起,让他打了个哆嗦。
他捂了很久,久到他的呼吸在掌心里凝成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湿漉漉的,黏糊糊的,像他此刻的心情。
他放下手,拿起手机,打了两个字:“晚安。”
发送。
于殇煦秒回:“晚安。”
莫淮栀盯着那两个字,盯了整整一分钟。屏幕暗了,他又点亮,暗了,又点亮,反反复复,像一个不会游泳的人在水中挣扎,每一次浮上来都只是为了再沉下去。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来蒙住了头。
他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心跳声在被子下面被放大了,咚、咚、咚,每一下都在告诉他——还醒着,还在想他,停不下来。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去想。于殇煦的脸。于殇煦的手。于殇煦站在主席台上念他的名字时的声音。于殇煦说“你也是”时的嘴角。
他忍不住想。
他睁开眼,把被子掀开,坐起来,靠在床头板上,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他打了一行字:“我是不是喜欢上于殇煦了?”
他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很久。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亮亮的,亮得里面有东西在闪。那些东西不是泪,是一种更亮的、更烫的、像被点燃了的什么东西。
他没有删掉这行字。他盯着它,盯到屏幕暗了,又点亮,又暗了,又点亮。最后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看着天花板上的那一道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
那道光是橘黄色的,细细的,长长的,从窗帘的缝隙里一直延伸到他的枕头旁边,像一条路,一条很窄很窄的、只能一个人走的路。
他沿着那条路往上看,看到了窗户,看到了窗帘,看到了窗帘外面黑沉沉的夜空。
夜空中没有星星,只有云,厚厚的、灰蒙蒙的云,把月亮和星星都遮住了,什么都看不到。
但他觉得他看到了什么。他看到了于殇煦站在走廊上,手里没有拿书,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说了一句“你转过来了”。
他看到了于殇煦蹲在跑道上,把温水倒进杯盖里,递到他嘴边,说“喝”。
他看到了于殇煦站在樟树下,隔着二十米的距离,看着他,不说话,不动,像一棵种在那里的树,不会走,不会离开,不会问他为什么跑三千米跑得胃病犯了。
他闭上眼睛。这一次,他没有数雷霆羊。
他在黑暗里安静地躺着,听自己的心跳。
每一声都比上一声更清楚,每一声都比上一声更重,每一声都在告诉他同一个答案。
他也许知道那个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