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他叫什么。”何昌的声音发颤,“但那张脸,我认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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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供传回咸阳的那天下午,苏砚之去了疗养院。
苏振海坐在窗边的轮椅上,手里依然拿着那片瓷片,对着光看开片。瓷片上的冰裂纹在午后的阳光下呈现出浅淡的金色,像是把光也收进了纹路里。
苏砚之在他旁边坐下,将何昌口供的复印件轻轻放在爷爷的膝头。
苏振海低下头,看得很慢。
他没有戴老花镜,将纸张拿远了一些,一行一行地看过去。看到何昌承认制作仿品那一段时,他的手微微抖了一下。看到被诬陷的其他人名单时,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看完最后一行,他将纸张合上,放在膝盖上。手不再抖了。
“二十一年。”他说。
声音很轻,像是从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
“爷爷。”苏砚之握住了他的手。
苏振海反握住她的手。老人的手很瘦,骨节粗大,但握力比苏砚之预想的要大。
“我没白等。”他说,“你也没白修。”
苏砚之的鼻子忽然酸了一下。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修复师的手要稳,修复师的眼睛要干。
“爷爷,还没有结束。”她说,“何昌上面是周明远。周明远上面还有人。链条还没有断到头。”
苏振海点了点头。
“陆文渊的儿子,在查?”
“在查。”
苏振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做了一件让苏砚之意外的事。他从轮椅的坐垫下面,摸出一个老旧的牛皮纸信封。信封已经泛黄,边角磨得发毛。
“陆文渊寄给我的信。”他将信封递给苏砚之,“不是你们在小窑室找到的那封。是他出事前一个月寄的。”
苏砚之接过信封。信封上的邮戳日期是2001年3月7日。收件人地址是苏振海当年的工作室。
她抽出信纸。
信不长,只有一页。
“振海兄:
最近可好?青石沟的调查有了新进展。小窑室的具体位置已经确定,待天气转暖即可进行试掘。
另有一事相托。我最近在整理历年调查记录时,发现一条关于‘郑氏父子’的线索。郑怀瑾老先生当年在殷墟发掘期间,曾有将出土小件器物私自带出的传闻,后因年代久远、证据不足而未被追查。其子郑岳庭,现任文物学会要职,与周明远过从甚密。
我怀疑当年殷墟流失的一批甲骨和小件青铜器,与郑怀瑾有关。而郑岳庭如今的位置,很可能是在为这条链条提供保护。
此事牵连甚广,我尚未向任何人提及。望兄阅后即焚,切勿外传。
弟文渊”
信的最后,没有“绝笔”,没有诀别的语气。只是一个考古学家在调查过程中发现了重要线索,照例向老友通报。
那时候的陆文渊还不知道,一个月后他就会死。
苏砚之将信递给爷爷。苏振海没有接。
“这封信,我收到的时候,陆文渊已经出事了。”他说,“我没有烧。一直留着。”
“为什么?”
苏振海看着窗外。桂花树的影子落在窗台上,被风吹得忽明忽暗。
“因为我知道,总有一天会有人来要这封信。”他转过头,看着孙女,“砚之,你和他,把这条链条查到底。不是为了报仇。是为了那些被他们卖掉的东西,能被追回来。”
苏砚之握紧了信纸。
“我会的,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