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骂了一声。
何昌是周明远的核心马仔,负责文物造假的做旧工艺。他在香港落网后,供出了周明远的大量犯罪事实。但他的弟弟何盛,此前从未进入过警方的视线——表面上看,何盛经营着一家合法的建筑工程公司,与何昌的文物犯罪没有任何交集。
现在,这家公司在省文物局的特批下,拿到了铜川耀州窑遗址保护区的基础设施建设项目。施工范围恰好覆盖了北窑。
不是巧合。
“周明远在狱中,但他的网络还在运转。”陆时衍的声音压得很低,“这个项目是提前布局的。他们要用合法施工的名义,名正言顺地进入北窑区域。”
“然后呢?”林晚问。
“然后,在施工过程中‘意外发现’文物,按规定上报,文物被接管。接管的人是谁?省文物局。省文物局里谁负责这个项目?”陆时衍的目光落在远处的施工机械上,“刘建明虽然被抓了,但文物系统里周明远经营了二十年的关系网,不是抓一个人就能断干净的。”
苏砚之站在他旁边,看着那片被封锁的道路。秋日的阳光照在橘色的锥形桶上,颜色刺目。施工机械的轰鸣声从远处隐隐传来,像某种沉闷的预警。
“我们得进去。”她说。
“怎么进?”陈默问,“路口有保安,施工区有围挡。没有施工证,进不去。”
苏砚之想了想,从工具箱里取出一样东西——她的文物修复师资格证。证件上盖着国家文物局的钢印,照片里的她表情平静,眼神专注。
“修复师随考古队进入施工区域,对出土文物进行现场保护,属于正常业务协作。”她将证件递给陆时衍,“你以考古院专家的身份,我以修复师的身份。我们不绕路,就从正门进。”
陆时衍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陈默,掉头。去铜川市文物局,开一份现场协作的公函。”
铜川市文物局的院子里停满了车。
陆时衍拿着考古院的工作证和省考古院的介绍信,以“耀州窑遗址考古调查”的名义,申请进入施工区域进行配合性勘察。接待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科长,姓马,态度客气但眼神飘忽。
“陆老师,这个项目是省局直管的,我们市局只是配合。您要进去,得省局点头。”马科长将介绍信推回来,脸上挂着为难的表情。
“省局哪个处直管?”
“文物保护处。刘处长——哦不对,刘建明处长调离了,现在是一位孙副处长在负责。”
陆时衍心里冷笑了一声。刘建明是被“调离”的,不是被抓的——至少在公开的说法里是这样。专案组为了不打草惊蛇,对他的处理暂时定性为“违纪调离”,真正的刑拘要等周明远案全部查清后才执行。
“孙副处长今天在吗?”
“在省局开会。要不您改天再来?”
陆时衍没有纠缠。他收起介绍信,道了声谢,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苏砚之在等他。她刚才去了洗手间,实际上是借机在文物局的办公楼里转了一圈。二楼的楼梯口贴着各科室的分布图,三楼是局长室和会议室,四楼是档案室和库房。
“看到什么了?”陆时衍压低声音。
“三楼东侧,副局长办公室。门牌上的名字是刘建明。”苏砚之说,“还没换。”
刘建明被调离已经一个多月了,副局长办公室的门牌还没换。要么是行政机关的效率太低,要么是有人刻意不换——给外界一个信号,刘建明还会回来。
“走。”陆时衍拉着她往外走,“不去省局了。直接去工地。”
“公函呢?”
“不用公函。”
陆时衍上了车,让陈默将车开回封路的路口。这次他没有停,而是让陈默拐进路边一条土路,沿着施工围挡的边缘慢慢开。
围挡是蓝色的彩钢板,大约两米高,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监控摄像头。陈默开了大约一公里,终于在围挡的尽头找到了一处缺口——一条干涸的排水沟从围挡下方穿过,沟底的缝隙勉强可以钻过一个人。
“我进去。”陆时衍说。
“我跟你一起。”苏砚之已经开始往身上套便携工具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