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衍将青铜卣放回铜箱。
“不是守着。”他说,“是藏着。”
“什么意思?”
“霍仲年在铭文里写的是‘藏于此’,不是‘供于此’。如果是家族祭祀,应该供奉在祠堂里。但他把它藏在祖窑的密室里,用生土掩埋,用铁水封门。”
苏砚之明白了。
霍氏祖先在北宋灭亡前夕,将这件商代祖器藏了起来。不是怕被金人抢走——如果是怕被抢走,应该运到南方去,而不是藏在窑址里。
他藏的不是器物本身。
是器物承载的某种东西。
“子姓。”陆时衍说,“商王族的姓。霍氏是子姓后裔,这一点霍氏族谱里有记载。但这件器物上的铭文——‘子作祖尊’——说明它不仅仅是霍家的祖器。”
“是子姓王族的祭祀礼器。”苏砚之接道。
陆时衍点了点头。
一件商代王族的祭祀礼器,被霍氏家族从商末一直守护到北宋。宣和五年,金人南侵,北宋将亡,霍氏祖先将这件礼器藏在耀州祖窑的密室里,用七件瓷器作为指向地图,用茶盏作为最后的钥匙。
然后,他封死了密室。
九百年后,他的后人——另一个霍仲年——找到了这里,取走了什么,又留下了什么。
“陆时衍。”苏砚之忽然说。
“嗯?”
“你看铜箱的底部。”
陆时衍将铜箱倾斜,头灯的光照进箱底。
炭化的丝绸下面,还有一个夹层。
他小心地揭开那层丝绸。丝绸已经炭化,一碰就碎,他只能用镊子一点一点地剥离。
夹层里,放着两样东西。
一本线装的族谱。一方铜印。
族谱的封皮上写着四个字——“霍氏族谱”。
铜印的印面,刻着五瓣梅花花押,花心嵌着一个“子”字。
陆时衍将铜印拿起来。印钮是一只卧兽,兽首回望,造型古朴。印面包浆温润,显然被使用过很多次。
“这不是北宋的东西。”苏砚之接过铜印,仔细看了看,“印钮的造型、印文的刀法,都更早。”
“多早?”
苏砚之将铜印凑近头灯,从各个角度观察。“战国到汉代。印钮是典型的汉代风格,但印文的篆法有先秦遗意。可能是汉初的。”
战国到汉代。
比北宋早了大约一千年。
比商代晚了大约一千年。
三千年,被这件铜印分成三段。
商代的青铜卣。汉代的铜印。北宋的瓷器和族谱。
“出去吧。”陆时衍说,“这些东西,需要在实验室里慢慢研究。”
他将青铜卣、族谱、铜印依次放回铜箱,合上箱盖。两个人退出密室,回到地面。
阳光刺眼。
陈默和林晚围上来。“里面有什么?”
“很多。”陆时衍说,“比我们想象的,多得多。”
他拿出手机,走到沟口有信号的地方,拨通了李队的电话。
“李队,青石沟发现了新东西。霍家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