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衍看向苏砚之。
苏砚之也看着他。
“何昌带去的交易物品,是什么?”她问。
“还不确定。只知道是一件瓷器,打的是‘明清官窑’的名头。”李队说。
苏砚之的目光落回观音像上。
“我知道是什么了。”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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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咸阳国际机场。
何昌拖着一只黑色的登机箱,不紧不慢地走向安检口。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戴一顶鸭舌帽,和任何一个出差的中年男人没有区别。
陈默坐在候机厅的咖啡店里,面前的咖啡一口没喝。他的视线通过墨镜,牢牢锁定在何昌身上。
“目标已过安检。”他对着隐藏在领口的麦克风低声汇报,“登机箱通过了X光。里面确实有一件瓷器,器型大约三十厘米高。”
“收到。”耳机里传来李队的声音,“香港那边已经就位。你跟着登机,不要惊动他。”
陈默应了一声,起身走向登机口。
同一时刻,苏砚之的工作室里。
陆时衍将父亲名单的扫描件发送给了李队。名单上的每一件文物、每一个经手人、每一条流向,都是可以追查的线索。二十一年前的记录,放在今天,依然有效——因为文物的非法流转链条,往往可以维持几十年不断。
“何昌带的那件东西,是观音像的真品。”苏砚之站在修复台前,看着那件仿品,“仿品被用作诬陷我爷爷的证据后,真品一直被周明远藏着。现在他要通过何昌,把真品出手。”
“你怎么确定?”
苏砚之将观音像翻过来,指着莲台底部的一处极小的刻痕。
“这个标记,是何昌的‘签名’。他做的每一件仿品,都会在同样的位置留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暗记。”她说,“我对比过爷爷案卷里那件‘证据’的照片,同样的位置,同样的暗记。两件仿品,出自同一个人之手。”
“所以周明远手里有真品。”
“有。而且他藏了二十一年,现在觉得风头过去了,可以出手了。”苏砚之的声音很冷静,“但他忘了一件事。”
“什么?”
“仿品和真品,永远不可能完全一样。何昌的手艺再好,也会留下他自己的痕迹。这道暗记,就是他留在我手里的把柄。”
陆时衍看着她。
修复灯下,她的表情专注而平静。手指抚过观音像的莲台底部,像是在触摸二十一年前那个阴谋的纹理。她没有愤怒,没有激动,只有文物修复师面对一件器物时的冷静和耐心。
“等何昌落地香港,和买家接头的时候,香港警方会同步行动。”陆时衍说,“只要在他身上搜出那件真品,周明远的链条就断了第一环。”
“断了第一环,后面的环就会一个接一个地松脱。”苏砚之将观音像放回修复台,“何昌、周明远、‘老板’。一层一层往上追。”
陆时衍的手机震了一下。是陈默发来的消息:
“已登机。目标座位43A,我在45C。三小时后到香港。”
陆时衍回了两个字:“收到。”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将父亲那封信的复印件,用相框装好,挂在苏砚之工作室的墙上。挂的位置正对着修复台,苏砚之每次抬头都能看到。
信的最后那句话,被放大打印出来,贴在相框旁边:
“文物是国家的,不该流落异乡。”
苏砚之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坐下来,拿起修复刀,继续修复那件青釉瓶。
窗外,枇杷树的叶子被风吹动,发出沙沙的声响。果子已经开始泛黄了,再过些日子就能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