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华道,清江县客栈。
沈寒序在寅时醒来。窗外天还没亮,有鸡鸣,一声,一声。
他起身,推开窗。晨风很凉,带着草木清气。远处天边泛起鱼肚白,云层镶着金边。
他回身,收拾行囊。那身素白长衫叠好,换上件更简便的青布衣衫。竹节玉佩系在腰间,贴着心口,温温的。
老仆已备好马车,在楼下等。
“公子,今日去哪?”
“清川县。”沈寒序说,“去看看陆文谦。”
马车驶出客栈,驶上官道。秋日的南华道,山青水绿,稻田金黄。风吹过,稻浪起伏,空气里有稻香。
远处有牧童骑牛,吹着短笛,笛声悠悠。
沈寒序靠着车壁,望着窗外。手不自觉地抚上腰间玉佩,玉是凉的,可握久了,就有了温度。
像母亲的手。
像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他闭上眼。
马车不紧不慢,驶向清川县,驶向那个刚刚平反的陆家,驶向——一段新的、不知终点的路。
而千里之外,西凛道的月牙湖畔,萧沧云也醒了。
他起身,收拾行囊。火堆已熄,只剩灰烬。老马夫在备马,马息在检查车辕。
“二公子,往东走?”
“嗯。”
三人上马,驶离月牙湖。晨光初露,湖面泛起金光,像撒了层碎金。
萧沧云回头,最后看了一眼。
然后转身,策马向东。
马蹄扬起尘土,在身后拖出一道烟。
一个往南,一个向东。
一个寻母旧踪,一个看海听潮。
一个素衣青衫,一个玄衣烈马。
从此山高水长,两不相干。
像两条偶然交汇的线,在某个点相遇,纠缠,而后——各奔东西,渐行渐远。
也许此生不会再见。
也许再见,已是经年。
谁知道呢。
这世间的事,本就难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