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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衣(第2页)

“准了。”

沈寒舟从袖中取出块玉佩——羊脂白玉,雕成竹节状,触手温润。

“母亲当年的嫁妆。她说,若有一日你去南华,就带上它。南华的山水认得这玉,见了它,就像见了她。”

沈寒序接过,握在掌心。

“明日走?”

“嗯。”

“保重。”

“兄长也是。”

马车驶离宫门,驶过长街,驶出城外。雨后街道很安静,只有车轮碾过积水的声音,哗啦,哗啦。

三日后,南华道,清江县。

青布马车不紧不慢进了城。沈寒序要了间临河的客栈上房,推开窗,窗外是条小河,妇人在洗衣,槌声阵阵。

他研墨,铺纸,先给陆文谦写了封短笺,只说已到南华,路过清江县,问声安好。让老仆送去驿馆。

而后另铺一纸,笔尖悬了许久。

窗外有孩童嬉笑声。几个孩子在河边追跑,一个跌倒了哭,另一个大些的孩子跑过去扶,拍掉土,塞块糖进他嘴里。

哭声停了,换成含糊的笑。

沈寒序看着,看了很久。低头,落笔。

墨迹在纸上洇开,字迹清瘦。

“见字如晤。别来无恙。南华秋好,稻黄水清。行至清江,见童嬉于野,忽忆少时。彼时不知愁,今时方知,不知是幸,是不幸。”

“陆案已结,君得昭雪。此间事了,吾心稍安。然夜半常醒,犹见旧事。此债此孽,此生难偿。唯愿君前程似锦,吾山水逍遥。各得其所,各自安好。”

写到这里,停笔。看着“各自安好”四字,看了很久。

而后将纸折起,没装信封,也没署名,放在烛火上。

火苗舔上来,纸页蜷曲,变黑,化成灰。灰烬落在砚台里,和未干的墨混在一起。

他吹灭烛火,推开窗。夜风涌进来,带着河水的湿气。

远处有灯火,星星点点。更远处是山,是水,是母亲曾经走过的路。

他站了很久,直到夜深露重,才关上窗。

同一夜,西凛道,月牙湖畔。

萧沧云坐在火堆旁,手里拿着刚到的邸报。老马夫在一旁烤着羊肉,油脂滴在火上,噼啪作响。

“二公子,朝廷那边有消息。沈二公子中了状元,但辞官不任,离京南游去了。”

萧沧云“嗯”了一声,没抬头,继续看邸报。火光映着他侧脸,一年时间,轮廓硬朗了许多,可眼神沉了,像西凛道深秋的湖,望不见底。

“还有,”老马夫顿了顿,“陆文谦的案子翻了。是沈二公子递的折子,把当年清川县水灾的账册、县太爷贪墨的证据全递了上去。陛下震怒,三天就结了案。陆家平反,追赠‘忠义公’,陆文谦恢复功名,可回原籍。”

萧沧云翻邸报的手停了停。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片刻,然后继续往后翻。

“柳如晦告病了。”老马夫说,“这案子一翻,他当年提拔的清川县令是他门生,贪墨灾银、诬陷忠良——柳如晦脱不了干系。都察院已经在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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