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沧云一愣。
“把命还给他。”沈寒序一字一句说,“然后,重新活一次。活成萧沧云,不是萧衍的儿子。”
马车里静得可怕。只剩车轮声,马蹄声,和两人的呼吸。
萧沧云抓着沈寒序的手腕,慢慢松开。他往后靠,闭上眼,胸膛起伏。
“你说得轻巧。”他哑声说。
“是不容易。”沈寒序揉了揉手腕,那里一圈红印,“可总比等死强。”
萧沧云睁开眼,看着他:“沈寒序,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看看。”沈寒序说,“看看你这把刀,到底能有多利。看看你这颗心,到底能有多硬。看看你——”他顿了顿,“到底值不值得那一万两。”
萧沧云笑了。这次是真笑,笑得胸腔震动,伤口撕裂,血又渗出来。
“那你看着。”他说,“看仔细了。”
马车在夜色里奔驰。天快亮时,到了下一个驿站。老马夫去喂马,打水,萧沧云和沈寒序在屋里歇脚。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萧沧云坐在床上,沈寒序坐在桌边,两人相对无言。
窗外,天色渐白。鸡叫了,一声,两声。
“沈寒序。”萧沧云忽然开口。
“嗯?”
“嫁给我。”
沈寒序倒茶的手,顿了顿。他抬眼,看萧沧云,眼神像看疯子。
“你伤的是身子,不是脑子。”
“我很清醒。”萧沧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你救我,我承你的情。但我不会还你银子,也不会欠你人情。最好的法子,就是你嫁给我。成了萧家的人,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不分彼此,不谈亏欠。”
沈寒序放下茶壶,笑了。笑容很冷,像冰。
“萧沧云,你这算盘,打得真响。”
“是响。”萧沧云不否认,“可对你也有好处。嫁给我,你就是萧家二少夫人。萧家在西凛有兵,在朝中有人。你想入仕,我替你铺路。你想清闲,我护你周全。柳文轩能给你的,我能给。柳文轩给不了的,我也能给。”
沈寒序站起来,和他平视。他比萧沧云矮半头,可气势不弱。
“我若不答应呢?”
“那我就把你绑回天启。”萧沧云说,语气很淡,却透着狠,“绑到萧家,关起来。关到你想通,关到你答应,关到你——心甘情愿嫁给我。”
沈寒序盯着他,眼睛微微眯起。
“你试试。”
“我试了。”萧沧云往前一步,两人几乎贴在一起。他能看见沈寒序眼里的自己,疯狂,偏执,像个赌徒。“沈寒序,你既然上了我的车,就别想下去了。这天启的路,我带你走。是风是雨,是刀是剑,你都得陪我受着。”
沈寒序不说话了。他看着萧沧云,看了很久。然后,他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是真笑。笑得眉眼弯起,像月牙。
“萧沧云,你真是个混蛋。”
“是,我是混蛋。”萧沧云也笑,“可混蛋才能在这世道活下去。你这样的君子,活不长。”
沈寒序摇了摇头,转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晨风灌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天边泛起鱼肚白,云层镶着金边。
“我要回扶风郡。”他说。
“不行。”
“书院月底有考,我得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