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奕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他的童年其实很幸福,奶奶对他很好。他们家地段不错,段梅经营着小卖部,领里乡亲或是需要日用品,或是真的心地善良,对他们很照顾。
花奕不去纠结别人善举后的动机,君子论迹不论心,他记得这些叔伯姨姐们的好,所以不会对他们家的这些学到脏词就乱用的小崽子们真生气,少年老成的花奕轻松就收服了一大群小弟。
他们在田间地头嬉戏,享受着美好又短暂的年少时光。花奕和其中一些人至今也有联系,他托他们照看着点奶奶。
段梅是那个年代的知识分子,下乡劳动中结识了花志国,后来他们结了婚,花志国去当兵,再也没回来。老一辈普遍爱一个人就是一辈子,段梅又很感性,她悲痛过后独自抚养着孩子长大。
花文华并不是一开始就是法外狂徒,他的叛逆期正好碰上段梅打算开小卖部那阵儿,母子二人没能好好沟通。花文华读书期间就给段梅带回来了身怀六甲的王青铃,这件事让段梅发了很大的火,花文华和她大吵一架一气之下竟然就这么跑了。
王青铃生下一个女儿,段梅给她取名花蒹葭,小孙女刚开始上学的时候抱怨过奶奶,说这名字笔画太多很难写。段梅就笑着跟她解释,他们家附近一大片芦苇,村里又相信贱名好养活。
除此之外,段梅很喜欢《蒹葭》这首诗,“所谓伊人,在水一方”,不仅是描写女性美,也暗含对理想对未来的追求。她美丽聪明的小孙女就得叫个好听的名字,花蒹葭听不太懂但知道奶奶在夸她就高兴地写作业去了。
王青铃是一个当过老师的老头收养的弃婴,老头死了,她无依无靠,读书又读不进,早早地就跟了花文华。刚嫁过来丈夫就不着家,幸好婆婆是个明事理的,她们种田卖菜,去镇上进货,养育花蒹葭,祖孙三人倒也过得很温馨。
在女孩六岁的时候,她打出生起就没见过的父亲回来了。花文华在外面飘荡了几年后似乎是想痛改前非,他也确实对家里很上心,一家四口是村里人羡慕的幸福的一家。
王青铃又怀孕了,花蒹葭对妈妈的状态很好奇,经常趴在她的肚子上陪着她。有一天花文华带着花蒹葭去水边玩,遇上暴雨引发了山洪泥石流,村庄损失惨重,他们两人也消失在这场灾害里,尸骨无存。段梅在现场找到了女孩的一角衣服,伤心欲绝。
王青铃大受打击,生下花奕没多久就有了产后抑郁的症状。进货回来的段梅看见她抱着孩子想沉塘,赶紧大声呼叫。王青铃回过神来,把婴儿抛给了婆婆,自己还是往下沉。
她不想活了,看着新生儿就想起女儿生前的模样,心绞痛。王青铃本想让儿子一起去陪她们,可是看着眼泪婆娑一脸焦急的段梅,意识到不能代替孩子做选择,她哭着又笑着对岸边的段梅说:“谢谢您,对不起。”
可能是差点被亲妈淹死,长大后的花奕还挺珍惜生命热爱生活。
讲起这些事奶奶很伤心,花奕问过一次后就不怎么提了。是经历让人变得痛苦,花奕没和这些亲人相处,他的难受和奶奶的难受自然不能相提并论。
姐姐的坟墓就在山上,对于一个夭折的孩子,人们道一声可惜不忍心再说什么。花奕渐渐习惯了清明时看见的那三座坟,结果高三的时候,其中一座坟诈尸了。
花奕看着眼前这个自称父亲的男人,心中有很多疑惑。为什么他还活着?那姐姐也还活着吗?为什么这么多年不回来看看他们?又为什么越过奶奶来找还在读书的他?
听到花奕问到当年那场灾情,瘸了腿的花文华愣了一下,然后开始哭。他说花蒹葭死了,自己在乱流里死里逃生,但是失忆腿残没法工作,最近才想起来还有一个家。
花奕半信半疑间发现他身上有针孔,形容枯槁的花文华一下子令花奕警觉起来。他于是也开始挤眼泪,说这么些年他和奶奶很不容易,说别人骂他杂种,还说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他以后要好好孝敬花文华。
花奕没敢把花文华带回家,他带着人去了一家小旅馆,跟花文华说奶奶年纪大了受不了刺激,让他先在这里住着,自己慢慢和奶奶讲。花文华就心安理得地要一个高中生偷偷养着他,暗暗想着小崽子果然好骗。没几天花文华就感觉精神不振,再清醒的时候意识到自己被人五花大绑。
花奕找医学世家的同学请教了安眠药的用法,将它们按一定剂量掺到花文华的饭和水里。把人弄晕后花奕去检查花文华的腿,发现是枪伤,这让花奕更加确信他不简单。
花奕让花文华一直保持着生命体征来验证他的猜想,断了货源的花文华果然毒瘾发了。花奕果断报警,之后是警方来操作他没多说,但心里很难受。花文华不仅自己吸还去卖,不知道害了多少个家庭,从这以后花奕都不好意思要国家的补助了。
警方给花文华做体检的时候发现了他身体的不对劲儿,鉴于花奕还是个未成年而且大义灭亲,办事很灵活的帽子叔叔们对他的出格行为予以体谅。花奕没跟奶奶说这些事,他请求警方也别声张。就跟段梅说花文华没死但染了毒被抓了,以后也别管他。
段梅想问花蒹葭的情况,但花文华主业是赌和毒,卖女儿的事情是一时起意没想到躲避了一场天灾,他也一直以为她被抛弃后死了,因此没能让警方将毒品犯罪和久远的人贩子事件并案。
后来柴立庄查到了这些事,但是他脑子有泡不跟警方说。他一方面觉得正规的处理太轻,另一方面又觉得没有花文华他遇不到景诗雅。之后又忙着花奕的造神计划,就这么让花文华在牢里先烂着。
早晨,秦浥新一睁眼看见花奕在盯着他,还“嘿嘿”地笑,看起来傻傻的。
昨晚竟然是花奕先晕过去的,好像澡都是秦浥新帮忙洗的。
好在醒得早,花奕用目光描摹着秦浥新明明很冷淡但显得很柔和的眉眼,回味着昨晚起先生涩而后激烈的反应,嘴角要扬到天上去。
“天呐,天呐,沧海遗珠被我捡到了,我居然能在娱乐圈里搞到纯爱。”
秦浥新一有意识花奕就黏上去,像条小狗一样糊他一脸口水,秦浥新眯着一只眼睛闷笑,等花奕亲到他嘴唇时才拒绝,“我还没刷牙。”
“可是我刷了呀,我就要亲,你是香的。”
他俩胡闹了一阵后躺在床上聊天,今天没戏,不然秦浥新也不会这么胡来。
“既然你们俩没什么,柴立庄为什么要执着于我呢?”
秦浥新没有回答他,反而问道:“你是独生子吗?我从来没听你提到有什么兄弟姐妹。”
花奕以为他不想提柴立庄扫兴。现在他们很明显已经进入贤者时间,看看,都开始聊家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