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他举手,“大概八千到一万赫兹,很尖,持续不断。”
江至在记录本上写了几笔,然后问:“响度呢?如果最轻是一级,最重是十级,你现在大概是几级?”
时云起想了想。“平时三四级,晚上安静的时候六七级。发作的时候大概九级。”
江至点了点头,表情没什么变化。
“你的耳鸣频率匹配在九千五百赫兹左右,属于极高频率。这个频率的声音正常人也不太容易听到,所以你的大脑为了填补这个空缺,制造的‘替代信号’会特别尖锐。”
时云起靠在椅背上,没说话。
“ABR的结果下午晚一点出来,”江至说,“但从你刚才的反应来看,神经传导通路基本是正常的。问题还是在中枢处理层面。”
“所以耳朵没坏。”
“耳朵没坏。”江至重复了一遍。
时云起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听到这句话,他都觉得既安心又荒谬。安心的是耳朵是好的,荒谬的是他听不见。
易简站在旁边,终于开口了。“那接下来怎么办?”
江至推了推眼镜。“休息,减少压力,避免噪声环境。药物方面,我可以开一些改善循环和营养神经的药,但效果因人而异。最有效的方式还是助听器。”
“我不想戴助听器。”时云起说。
江至看着他,没有立刻反驳。“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时云起张了张嘴,想说“不需要”,想说“太麻烦”,想说“我还没到那个地步”。但这些话到了嘴边,都显得很假。
最后他说:“不想让别人知道。”
江至又看了他一眼,点了一下头,没再劝。他低头开了处方,递给易简。“先吃药,两周后再来复查。中间如果听力突然下降或者耳鸣加重,随时来急诊。”
时云起站起来,准备走。
“对了。”江至忽然开口,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时云起回头看他。
江至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笔。“你这种情况,我之前遇到过一个人,跟你挺像的。”
“也是歌手?”时云起问。
“不是。”江至笑了一下,“是我高中同学,听力有问题,跟你差不多。不过他是遗传性的,右耳中度损失,但是也有“嘶嘶嘶嘶”声,左耳近全聋。我让他来检查,建议他戴助听器,他不肯。”
时云起没说话,等他继续说。
“问他为什么,他说‘戴了也听不清,不费那劲’。”江至把笔放下,“他从小就这样,习惯了。我跟他说过很多次,配一个吧,至少能听见点东西。”
时云起听到这句话,心里动了一下。
“后来呢?”他问。
“后来他就一直没戴。现在应该还是那样。”江至的语气很平淡,“我有时候想,可能有些人就是这样的。不是所有的问题都需要一个解决方案。有些问题,你只能带着它过日子。”
时云起看着他,忽然问:“他现在在做什么?”
江至顿了一下,那个停顿很短,但时云起注意到了。
“纹身师。”江至说,“开了家店。”
时云起点了一下头,没有多想。
“谢谢医生。”
“不客气。记得按时吃药。”
时云起走出诊室,易简跟在后面。
“医生说的那个高中同学,”易简忽然说,“你不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