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半,易简准时出现在门口。
时云起已经换好了衣服,他把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眼睛。
“你这样像要去抢银行。”易简站在门口打量了他一眼。
“走吧。”
电梯里,易简看了他一眼。“昨晚睡了?”
“睡了。”
“几点睡的?”
“十二点。”
“你心不虚吗,我问的是几点睡的,不是几点躺下的。”
时云起没回答,两个人走出去,上了车。易简发动引擎,车驶出地下车库。
路上没什么车。时云起靠在副驾驶座上,把帽檐又往下拉了拉。
“复诊做什么检查?”他问。
“ABR,还有一个耳鸣匹配测试。江至说大概一个半小时。”
“江至就是上次那个医生?”
“嗯。”易简打了转向灯,“他说你的情况他之前见过类似的,不用太担心。”
时云起没接话。车窗外的景色从新城区慢慢变成老城区,又从老城区变成医院附近的那条大路。他盯着窗外发呆,脑子里还是那个“嘶嘶嘶嘶”。
车停进医院地下车库。时云起戴上口罩,下了车。
两个人坐电梯上到二楼耳鼻喉科。下午的门诊人不多,走廊里稀稀拉拉坐着几个候诊的病人。时云起低着头,跟着易简走到诊室门口。
易简敲了门。
“进来。”
还是那个声音。时云起推门进去,江至坐在桌子后面,正在看电脑。他抬头看到时云起,推了推眼镜。
“坐。检查单带了吗?”
时云起把上次的检查单递过去。江至接过来看了看,然后站起来,指了指旁边的检查室。
“先做ABR。你躺到那张床上,别动就行。”
时云起躺下去。江至在他头上贴了几个电极,凉凉的,贴在皮肤上有点痒。然后戴上耳机,闭上眼睛。
“不要睡着,保持放松。”江至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检查开始了。耳机里开始播放一连串“哒哒哒”的声音,有的响,有的轻,有的快,有的慢。时云起听着那些声音,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木头。
他的大脑自动给那些声音补上了画面,一个西装革履的人站在空旷的大厅里,手里拿着一根木棍,一下一下地敲着地板。
检查做了大概四十分钟。期间他差点睡着两次,但都在意识滑落的边缘被那个“嘶嘶嘶嘶”拽回来。
“好了。”江至把电极拆掉,“耳鸣匹配测试在外面做。”
时云起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他的头有点涨,像坐了很久的飞机。
回到诊室,江至让他坐在椅子上,递给他一副耳机。
“这个测试是这样的,”江至坐下来,语气很平,“我会给你播放不同频率和响度的声音,你告诉我哪个最接近你的耳鸣。不用着急,慢慢听。”
时云起戴上耳机。江至在电脑上调了几下,耳机里开始出现声音。
低沉的嗡鸣。中频的嘶嘶声。高频的尖啸。
时云起一个一个地听,有的像,有的不像。那个“嘶嘶嘶嘶”像一把很细很细的刀,切在听觉的边缘,抓不住,但能感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