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摆了摆手说不用忙了,他就是来问点事情,问完就走。
钱秘书长还是坚持给高育良倒了一杯温水放在茶几上,然后才在高育良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
坐姿端正,两只手自然地交叠在膝盖上,微微侧着头,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高育良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地问道:“沙书记去哪里了?我来找他谈点事情,敲了半天门没人开,打电话也没人接。”
钱秘书长听到这话的时候脸上那个标准的职业微笑纹丝不动。
但他的身体做出了一个很微妙的动作,微微往后靠了靠。
脊背贴上了沙发的靠背,两只手从膝盖上移到了沙发扶手上。
这个身体语言的变化高育良看得很清楚。
这是防御性的姿态。
说明钱秘书长接下来要说的话他并不想多说。
但又不得不说。
“高副书记,沙书记昨天连夜去帝都述职去了,走得比较急,所以可能没来得及跟您打招呼。”
钱秘书长的语气很平稳。
措辞也中规中矩。
像是在照本宣科地念一份官方通稿。
他把述职这两个字说得很重。
像是在强调沙瑞金离开汉东省是有正当的、冠冕堂皇的理由的,不是临时跑路,也不是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然后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变得稍微轻松了一些,像是在刻意淡化这件事的严重性。
“高副书记您有什么事可以先跟我说,等沙书记回来之后我第一时间转告他。”
高育良端起茶几上的水杯抿了一小口。
借着喝水的动作在脑子里飞速地分析着钱秘书长这句话背后的信息。
沙瑞金昨天连夜去帝都述职,这个理由听起来像那么回事儿。
但高育良一个字都不信。
他是省委副书记,对省委书记的工作流程再熟悉不过。
省委书记去帝都述职不是小事,通常都会提前好几天通知省委办公厅做好准备工作。
述职材料要准备厚厚一大摞。
各个部门的数据要汇总到办公厅来统一整理。
钱国良作为省委秘书长不可能不知道述职的具体时间和行程安排。
可昨天白天他还在省委大院见到沙瑞金正常办公,没有任何要出远门的迹象,结果夜里就突然去帝都了。
这种突如其来的述职更像是一种紧急避险或者搬救兵。
沙瑞金在汉东省四面楚歌,田国富跟他翻了脸,赵东来放走了欧阳菁,李达康用自杀狠狠地反击了他一把,高育良自己又在祁同伟的支持下步步紧逼,所有的棋子都在跟沙瑞金作对。
沙瑞金手里的牌已经打光了。
高育良几乎可以断定,沙瑞金连夜跑回帝都是去搬救兵了。
“国良同志,除了述职呢?沙书记还回去做什么工作了?”
钱秘书长急忙说:“我只知道沙书记去帝都述职了,其他的一概不知。”
他把话说得很圆滑。
既承认自己知道沙瑞金去了哪里,又把知情范围严格限定在述职这个官方口径之内,不透露任何实质性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