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高育良起得很早。
别墅里安安静静的。
只有厨房里吴慧芬在准备早餐时偶尔传来的轻微响动。
高育良和吴慧芬两个人坐在餐厅里吃了一碗小米粥和一个水煮蛋。
吃得很慢。
像是在用这段时间在脑子里把今天要做的事情重新过一遍。
昨晚祁同伟走后他一个人又回到书房里坐了很久很久。
反复回想着祁同伟在书房里对他说的那些话。
既然已经决定要退,那什么时候退就不该由沙瑞金来替他决定。
祁同伟说的每一个字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沙瑞金压着辞呈不批,那是沙瑞金的事。
但他高育良绝对不能就这么干等着坐以待毙。
不能任由沙瑞金把他当成一枚可以随时拿出来用的棋子。
他昨晚在书房里郑重其事地答应了祁同伟,今天就去省委找沙瑞金当面锣对面鼓地把事情谈清楚。
如果沙瑞金继续推三阻四找各种理由拖延,他就直接提议召开省委常委会,把退休这件事摆到桌面上让所有常委来讨论。
他高育良在汉东省干了这么多年,从吕州市委书记到省政法委书记再到省委副书记,一步步走过来,就算要退也要退得体体面面、干干净净。
绝不能让自己的去留变成别人手里拿捏他的工具。
吃完早餐高育良换上了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
这件衣服他平时很少穿,只在一些极其正式的场合才会上身。
剪裁合体,料子考究,穿在身上衬得他整个人都精神了几分。
他站在玄关的穿衣镜前仔细地整理了一下衣领和袖口。
确认每一个细节都妥帖得体之后才拿起公文包出了门。
吴慧芬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他在玄关换鞋,微微愣了一下,问他这么早要去哪里。
高育良只是淡淡地说了句去省委办点事,没有多解释,吴慧芬也没有多问,只是叮嘱了他一句路上小心。
不过心底,她已经清楚高育良要去做什么了。
司机已经在别墅外等着了。
高育良上车之后吩咐直接去省委,然后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车子驶出别墅区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窗外是熙熙攘攘的街道和行色匆匆的路人。
高育良透过车窗看着这座他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城市,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他在汉东省政坛上起起伏伏这么多年,从意气风发到如履薄冰,从门庭若市到人走茶凉,如今终于到了该说再见的时候。
虽然有些不甘心,但祁同伟说得对,激流勇退总比被人从位置上拽下来强。
车子很快就到了省委大院门口。
门口的武警战士看见车牌之后立刻敬礼放礼,动作干脆利落。
高育良下车之后步伐很快。
一路上遇到的几个干部都恭敬地跟他打招呼,有的叫高书记,有的叫高副书记。
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停下来跟任何人寒暄。
他直接上了沙瑞金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走廊里静悄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