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颗种子已经种下去了,而且在糖衣炮弹的连续轰击下已经开始隐隐有了破土而出的迹象。
吕秘书的眼神在闪躲,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又合上了,两只手在膝盖上反复地松开又握紧,这些小动作全都落在了沙瑞金眼里。
但他没有逼吕秘书现在就表态。
他知道对吕秘书这种在高育良身边熏陶了多年的秘书来说,背叛是需要时间的,是需要一个漫长而痛苦的心理建设过程的,逼得太紧反而会把他吓跑。
所以沙瑞金颇为体谅的说:“这件事不急,你回去好好想一想,考虑清楚了再来找我就行。”
他说完之后吩咐白秘书靠边停车,然后亲手替吕秘书推开了车门,说今晚的事只是随便聊聊,让他不要有太大的心理负担。
吕秘书下车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他站在那棵老槐树下很久没有动,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疯狂地吵架。
一个声音说沙瑞金是在利用你,你不过是他在高育良身上捅刀子的工具,一旦高育良倒台了你就是下一个被清算的对象。
另一个声音说利用又如何,机会是真的,光明区区长这个位置是真的,就算是被利用,能利用出一个副厅级的实职来,这辈子也值了。
两个声音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直到一辆出租车从巷口经过,他才机械地伸出手拦了下来,坐进后排的时候他忽然发现自己后背的衬衫已经湿透了,贴在皮肤上冰凉冰凉的。
吕秘书打了个出租车离开后,白秘书重新坐回副驾,关上车门。
他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沙瑞金,发现沙瑞金正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脸上的表情比刚才面对吕秘书时松弛了很多。
但嘴角那丝笑意还没有完全消散作。
白秘书忍不住开口问道,“沙书记,这招釜底抽薪真的行得通么?”
他不是怀疑沙瑞金的判断,他只是觉得吕秘书这个人看起来不像是那种能被轻易收买的角色。
沙瑞金没有睁眼,只是用一种不急不缓的语气说:“我也不知道行不行得通,这种事在真正出结果之前谁也说不好。”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按照我对人性的判断,应该是可以行得通的。”
“吕秘书想当副县长还是想当光明区区长,这两条路之间的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一个是在吕州下面的县城里给县长当副手,在基层摸爬滚打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出头。”
“另一个是在省会核心城区直接当行政一把手,起点就是副厅,平台资源人脉发展前景,方方面面都是天壤之别。”
“只要吕秘书不傻,他就知道该怎么选。”
沙瑞金睁开眼,目光投向车窗外那片深沉的夜色,语气变得更低沉也更笃定。
“只要吕秘书站在我这边,那么吕秘书多少会掌握高育良的一些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