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冷。”刘秀握住她的手,皱眉,“手这么凉。炭火不够旺么?常福!”
“奴才在!”常福忙进来。
“去,让内务府再送两盆银霜炭来。水芳殿的炭火,不能断,不能冷。”
“是!”
常福退下。刘秀拉着阴丽华的手,在炭火边坐下,手一直没松开,就这么握着,暖着。
“方才……皇后派人送东西来了。”阴丽华轻声道。
刘秀眼神一凝:“送了什么?”
“一支老参,一对玉镯。”阴丽华顿了顿,“我让人收起来了,没动。”
刘秀看着她平静的脸,心中是翻涌的疼惜和愤怒。他的丽华,从前是多单纯的姑娘,如今在这深宫里,也学会了提防,学会了自保。这都是他害的。
“收着就好,别用。”他低声道,“以后她送的东西,都别碰。想吃什么,用什么,让常福直接从御膳房、内务府取。我交代过了,没人敢怠慢。”
“嗯。”阴丽华点头,靠在他肩上,“文叔,你别担心,我会小心的。为了孩子,我也会好好的。”
提到孩子,刘秀神色柔和下来,手轻轻抚上她的小腹:“他今日乖么?有没有闹你?”
“很乖,就是夜里爱动,踢我。”阴丽华笑,握住他的手,放在腹侧,“你摸摸,这会儿安静了。”
刘秀的手掌温热,隔着衣料,能感觉到微微的隆起。那里,是他们的孩子,是他和丽华生命的延续。这一刻,什么江山,什么朝政,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眼前这个人,和她腹中的孩子。
“丽华,”他低声道,声音有些哑,“等开春,雪化了,我带你出宫走走。不去远,就在洛阳城外,找个安静地方,就我们俩。好不好?”
阴丽华眼睛一亮:“真的?可你是皇帝……”
“皇帝也是人,也要陪妻子,陪孩子。”刘秀吻了吻她的发顶,“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我给你画幅像,画你,画孩子,画我们一家三口。”
一家三口。多美好的词。阴丽华眼中泛起泪光,用力点头:“好,我等你。”
两人相拥着,静静看着窗外飞雪。炭火噼啪,暖意融融,这一刻,时光温柔得不像话。
许久,刘秀忽然道:“丽华,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你说。”
“郭圣通的父亲郭昌,联合真定旧部,在河北……有些不安分。”刘秀声音沉下来,“我派冯异去查了,他们暗中联络幽州牧苗曾,似有异动。”
阴丽华心头一紧:“那郭夫人……”
“她还不知道,或者,装作不知道。”刘秀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但她近来频频召见真定旧臣的家眷,赏赐不断,拉拢人心。丽华,这后宫……怕是要不太平了。”
阴丽华沉默。她早知会有这一天。郭圣通不是安于室的女人,她有野心,有手段,也有倚仗。真定旧部,就是她最大的倚仗。
“文叔,”她抬头,看着他,“若真有一日,郭家……你要如何处置?”
刘秀看着她清澈的眼,不忍隐瞒:“若他们安分,我自会善待。若他们不安分……”他顿了顿,“丽华,这江山不是我一个人的,是万千将士用命换来的,是天下百姓盼来的。我不能让任何人,毁了这来之不易的太平。”
“我明白。”阴丽华握住他的手,眼中是理解,也是心疼,“文叔,你做你该做的,不必顾及我。我说过的,你在哪儿,我在哪儿。你要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刘秀心头大震,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丽华,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我还没嫁你呢。”阴丽华在他怀中轻笑,眼泪却掉下来。
“在我心里,你早就是我的妻了。”刘秀低声道,吻去她的泪,“等孩子出生,等朝局稳了,我便昭告天下,立你为后。郭圣通……她若安分,我保她富贵荣华。她若不安分……”
他没说完,但阴丽华懂了。帝王之爱,是恩赐,也是毒药。郭圣通若懂,或许能保全;若不懂……便是万丈深渊。
“文叔,”她轻声道,“别为我,做让你为难的事。皇后之位,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你心里有我,是孩子平安,是我们一家人,能在一起。”
“傻瓜。”刘秀吻了吻她的额头,“我心里怎会没你?这天下,谁都能负,唯独你,我负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