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鄗城登基（第4页）

命运弄人，莫过于此。

“跪——”礼官唱。

刘秀跪在神位前，双手捧起祭文，朗声诵读：

“皇天上帝，后土神祇：秀，高祖九世孙，承天景命，抚有四海。王莽篡汉，天下纷乱，民不聊生。秀起于布衣，仗剑讨逆，赖将士用命，百姓归心，平定河北，抚定四方。今更始失德，赤眉肆虐，汉室倾危。秀不才，愿承大统，续汉祚，安天下。改元建武，国号曰汉。皇天后土，实鉴此心。若秀有负天下，天诛地灭；若秀善待百姓，天佑汉祚。伏惟尚飨！”

祭文读完，刘秀三拜九叩。起身时，礼官高唱：“授玺——”

邓禹捧着一个锦盒上前，盒中是一方玉玺，是新刻的，上刻“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刘秀接过玉玺，高举过头。

“万岁！万岁！万岁！”山呼海啸，声震天地。

刘秀转身，面向万民。阳光照在他身上，冕旒垂珠，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威仪天成，有帝王之气。

郭圣通在坛下看着，眼中是掩不住的激动和骄傲。她是皇后了，是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从今往后，谁还敢轻慢她？

阴丽华也在看。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身影，忽然觉得陌生。这不是她的文叔，是皇帝，是天子，是遥不可及的存在。

礼成，刘秀走下祭坛。经过阴丽华身边时，脚步微顿，看了她一眼。只一眼，很短，可阴丽华看见了，他眼中是熟悉的温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

她垂眸，行礼。再抬头时，他已走过，携着郭圣通的手，走向御辇。

帝后同乘，万民朝拜。而她，跟在后面，像个无关紧要的陪衬。

车队浩浩荡荡回城。阴丽华坐在自己的车辇里，听着外面的欢呼声，鞭炮声，觉得刺耳。她掀开车帘一角，看见路边跪着的百姓，看见他们眼中对帝后的崇敬，对未来的期盼。

是啊，他登基了，天下有主了，太平有望了。她该高兴的。

可为什么，心这么空，这么冷？

车队驶进行宫。这里已改称皇宫，虽简陋，但规制已备。郭圣通住进了椒房殿，那是皇后的宫殿。阴丽华被安排在水芳殿，离正殿不远，却也隔着一重重宫墙。

“贵人，到了。”内侍在车外道。

阴丽华下车，看着“水芳殿”三个字，忽然想起南阳阴家的绣楼，想起邺城西厢的小院。那里虽小，却是她的家。这里虽大，却像牢笼。

“贵人，请。”宫女上前搀扶。

阴丽华深吸一口气，挺直背脊，一步步走进殿中。从今往后，她就是阴贵人了。要守规矩，要懂礼数，要在这深宫里，活下去。

殿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阴丽华站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忽然觉得累，累得站不住。

“贵人，”青芷扶她坐下，“您脸色不好，要不要传太医？”

“不用。”阴丽华摇头，看着殿中陈设。一切都好，金碧辉煌，可没有一样是她的。

“青芷，把我带来的东西摆上。”她轻声道。

“是。”

青芷打开行囊，取出那卷画——刘秀画的桃花图，取出那个锦囊——装着刘秀家乡土的锦囊，取出那支玉簪——刘秀送的定情信物。一件件，摆在妆台上，摆在她抬眼就能看见的地方。

看着这些，她才觉得，这还是她的世界，她还有念想。

窗外传来钟声，是登基大典结束的钟声。一声声，悠长沉重，像在宣告一个时代的开始，也像在祭奠一段爱情的死去。

阴丽华走到窗边，推开窗，望向正殿方向。那里灯火通明，人影绰绰，他该在宴请群臣，接受朝贺。

而她的夜，才刚刚开始。

这深宫岁月，这漫漫长夜，她才走了第一步。往后，还有无数个这样的日夜，要一个人熬。

“文叔，”她对着夜空，低声说，“我等你。等你忙完了，累了，想起我了，来看看我。”

夜色深沉，无星无月。而这座新生的皇宫，在黑暗中沉默伫立，像一头巨兽，吞噬了所有的温情和念想。

刘秀的帝王之路，开始了。而阴丽华的深宫岁月，也开始了。

前路漫漫，各怀心事。而这乱世中的爱情，在权力与江山的重压下，又将走向何方？

无人知晓。唯有时间，能给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