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

鄗城登基（第3页）

她不怕委屈，真的。从决定来河北那刻起，她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可亲耳听到，心还是会疼。

“陛下，”内侍匆匆走来，见到这场面，忙低下头，“郭夫人来了，说有事与陛下商议。”

刘秀松开阴丽华，为她擦去眼泪：“你先回去歇着，晚些我去看你。”

“好。”阴丽华行礼，转身离开。走过回廊拐角时，与郭圣通迎面相遇。

郭圣通今日穿了身绯色宫装，梳着高髻，簪着凤钗，雍容华贵。见到阴丽华，她脚步一顿，目光在她微红的眼睛上停了停，唇角勾起一抹淡笑。

“妹妹也在。听说陛下要登基了，妹妹可欢喜？”

“自然欢喜。”阴丽华垂眸行礼。

“欢喜就好。”郭圣通走到她面前，声音压低，只两人能听见，“陛下登基，我为后，你为贵人。这是陛下的安排，也是……最好的安排。妹妹是聪明人，该知道怎么做。日后在宫中，我们姐妹相称，和睦相处，莫让陛下烦心。”

话说得客气，却字字带刺。阴丽华神色不变：“夫人教诲的是。”

“去吧。”郭圣通摆手，转身向正殿走去，背影挺拔，像一只骄傲的凤凰。

阴丽华看着她走进殿中，看着刘秀迎上去，看着两人站在一起，一个英武，一个明艳，真是一对璧人。

她转身，一步步走回西厢。阳光刺眼，照得她头晕。青芷忙扶住她：“小姐，您脸色不好，是不是中暑了？”

“没事。”阴丽华摇头，推开她的手，自己走进屋里，关上门。

屋里没有点灯，有些暗。她走到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眼下乌青，眼中是藏不住的疲惫和哀伤。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在桃花林，刘秀递给她那枝花时，眼中的温柔和光亮。那时多好啊，以为一生一世一双人，以为会有个简单的婚礼，有个温暖的家。

可现在，他要当皇帝了，她是贵人，是妃妾，是后宫三千中的一个。

镜中人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

“小姐，”青芷在门外轻声道，“将军……陛下让人送来些东西，说是给您的。”

阴丽华打开门，见院中站着几个内侍，捧着托盘。托盘上盖着红绸，掀开，是凤冠霞帔，是珠宝首饰，是绫罗绸缎。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贵不可言。

“陛下说，三日后登基大典，请贵人穿戴这些，一同祭天。”内侍躬身道。

贵人。这个称呼，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阴丽华看着那些华美的衣饰，忽然觉得刺眼。

“放下吧。”她轻声道。

内侍放下东西，退下了。青芷看着那些珠宝，又看看阴丽华苍白的脸，小声问：“小姐，您……要穿么？”

“穿。”阴丽华伸手，轻轻抚摸那顶凤冠。冠上金凤展翅，口中衔着明珠，华美绝伦，却不是皇后制式。

贵人戴凤冠，已是逾制。刘秀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所有人，也告诉她——在他心里，她与皇后无异。

可终究，不是皇后。

“青芷，帮我收起来。”阴丽华转身，“我累了，想歇会儿。”

“是。”

门关上，屋里重归寂静。阴丽华躺在榻上，睁着眼，看着帐顶。外面隐约传来鼓乐声，是在演练登基大典的仪式。

三日后，他就是皇帝了。她该为他高兴的。

可眼泪，还是无声滑落，浸湿了枕头。

六月二十二，鄗城南郊

天还没亮，南郊祭坛已是人山人海。文武百官，三军将士，邺城百姓，黑压压站了数里。祭坛高九丈，上设天地神位，香烟缭绕，肃穆庄严。

刘秀站在祭坛下，一身玄色冕服，头戴十二旒冠，腰佩长剑。他身后，郭圣通穿着皇后朝服，头戴凤冠，雍容华贵。再往后，是阴丽华，穿着贵人礼服，虽也华美，却比郭圣通低了一等。

吉时到，礼官高唱：“祭天——开始——”

刘秀缓步登上祭坛。九十九级台阶，他一步步走，走得很稳。走到坛顶，望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望着远处苍茫的天地，心中忽然一片空明。

三年前，他还是南阳一布衣，最大的愿望不过是“仕宦当作执金吾，娶妻当得阴丽华”。三年后，他站在这里，要登基称帝，坐拥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