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外,邓禹匆匆走来,见到这场面,顿了顿,还是硬着头皮道:“将军,郭夫人……到了。”
刘秀身体一僵。阴丽华轻轻推开他,退后一步,整理了一下衣衫,神色已恢复平静。
“去吧。”她说,“别让她久等。”
刘秀看着她平静的脸,心中痛楚更甚。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大步走出院子。
阴丽华站在梅树下,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中强忍的泪,终于滑落。
该来的,总会来。她既选择来,便要有勇气面对。
院外传来脚步声,是郭圣通来了。她依然穿着绯色骑装,外罩白狐斗篷,风尘仆仆,却不掩英气。见到院中的阴丽华,她脚步一顿,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
“这位便是阴小姐吧?”郭圣通开口,语气平静,“常听文叔提起你。我是郭圣通,他的妻子。”
妻子。两个字,像两把刀,扎在阴丽华心上。她深吸一口气,敛衽行礼:“阴丽华,见过郭夫人。”
郭圣通打量着她,这个让刘秀魂牵梦绕的女子,确实很美。不是艳丽,是清丽,像一枝雪中寒梅,孤高清冷,却自有风骨。
“不必多礼。”郭圣通上前,扶起她,“我既来了,往后我们便是一家人。文叔忙于军务,内宅之事,还要你我同心。”
话说得客气,却也分明。她是主母,阴丽华是……是什么?妾?外室?还是……客人?
阴丽华垂眸:“全凭夫人安排。”
郭圣通点头,不再多说,转身走向正房。走到门口,又停步,回头:“对了,我住东厢,你住西厢吧。院子小,委屈你了。”
“不委屈。”阴丽华轻声道。
郭圣通看了她一眼,推门进屋。门关上,隔绝了视线。
阴丽华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看着院中红梅,看着这陌生的院子,忽然觉得,这千里奔波,这场重逢,像个笑话。
她来了,见到了他,他还活着,还好好的。她该满足了。
可为什么,心这么空,这么冷?
青芷悄悄走来,扶住她:“小姐,咱们回屋吧,外头冷。”
“嗯。”阴丽华点头,最后看了一眼正房,转身走向西厢。
门关上,也隔绝了外面的世界。屋里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椅,冷清得像雪洞。
阴丽华坐在床边,从怀中取出那个锦囊——装着刘秀家乡土的锦囊。她打开,倒出那撮土,放在掌心。
土是干的,轻轻一握,便从指缝流走,像握不住的流沙,像抓不住的爱情。
“小姐……”青芷心疼地看着她。
“我没事。”阴丽华将土装回锦囊,紧紧握在手中,“能见到他,知道他好好的,我便心满意足。其他的……不重要。”
真的不重要么?她问自己。可答案,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院外,刘秀站在梅树下,看着西厢紧闭的门,看着东厢亮起的灯,心中一片茫然。
他得到了邯郸,得到了河北,得到了天下人梦寐以求的基业。可他却觉得,他正在失去最重要的东西。
那个在桃花树下对他微笑的少女,那个在月下说“我等你”的姑娘,那个千里奔波来寻他的爱人。
他还能留住她么?用这满身功业,用这万里江山?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这条路,他必须走下去。无论多难,无论要辜负多少人。
乱世之中,爱情是奢侈,相守是奢求。他能做的,只是在这条布满荆棘的路上,尽力护她周全,尽力……不让她受太多委屈。
可这,就够么?
刘秀不知道。他只知道,从今往后,这邯郸城,这河北,乃至这天下,都将见证一场旷日持久的纠葛——在江山与红颜之间,在责任与爱情之间,在理智与情感之间。
而他,将用余生,寻找那个或许永远找不到的平衡点。
梅香清冷,夜雪无声。而这乱世中的爱情,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