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秀看着她,张了张嘴,竟不知从何说起。兄长入狱,生死未卜。更始帝猜忌已明,下一个,或许就是自己。这宛城,已成虎狼之地。
“丽华,”他声音沙哑,“你……回南阳吧。”
阴丽华一怔:“为何?”
“兄长出事了。”刘秀简单说了宫中之事,“陛下已不信我,这宛城,你不能待了。明日一早,我让刘福送你回去。”
“我不走。”阴丽华摇头,握住他的手,“你在哪儿,我在哪儿。”
“丽华!”刘秀急了,“这不是闹脾气的时候!兄长入狱,下一个就是我!你留在这里,太危险!”
“那我更不能走。”阴丽华看着他,眼神清澈坚定,“若你出事,我在南阳,又能如何?日夜悬心,生不如死。不如在这里,至少能看着你,陪着你。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
“你……”刘秀眼眶红了,“你怎么这么傻!”
“就傻这一次。”阴丽华微笑,眼中泪光闪烁,“文叔,我说过的,嫁了你,便与你同甘共苦。如今虽未嫁,但心已许你,便是一样的。你别想赶我走。”
刘秀将她拥入怀中,抱得紧紧的,像抱着最后的依靠。
“可我怕……怕护不住你。”
“不怕。”阴丽华靠在他胸前,轻声道,“我们一起想办法。你兄长的事,或许还有转机。你在朝中,总有几个说得上话的人。我们去找他们,想办法救人。”
刘秀摇头:“朱鲔、李轶把持朝政,其他人敢怒不敢言。陛下……陛下已信了他们。”
“那就不在朝中想办法。”阴丽华抬头看他,“你在军中,可有信得过的将领?若能联络他们,或许……”
她没说完,但刘秀懂了。军中势力,是最后的筹码。若更始帝真要赶尽杀绝,他也不能坐以待毙。
“可这样一来,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刘秀苦笑。
“从你兄长入狱那刻起,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阴丽华轻声道,“文叔,这世道,不是你退让,别人就会放过你。你越退,他们越逼。到最后,退无可退,便是死路一条。”
刘秀看着她,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在关键时刻,竟有如此清醒的见识。
“你说得对。”他缓缓道,“我不能坐以待毙。兄长要救,我们自己,也要活。”
他走到书案前,提笔疾书。阴丽华在旁研墨,看他写下一封封信,是给邓禹、王常、冯异等心腹将领的。信中隐晦提到兄长蒙冤,朝中奸佞当道,请他们暗中准备,以备不测。
信写罢,用蜡封好。刘秀唤来刘福,低声嘱咐:“这几封信,务必亲自送到,不可经他人之手。若有人问起,就说是我问候旧部的寻常书信。”
“是。”刘福将信贴身收好,匆匆离去。
做完这些,天已蒙蒙亮。刘秀和阴丽华对坐灯下,一夜未眠。
“丽华,若……若事不可为,我会安排人送你离开。”刘秀看着她,“你答应我,到时一定走。”
阴丽华沉默良久,点头:“好,我答应你。但你也要答应我,不到最后一刻,不要放弃。我们一起想办法,总会有出路的。”
“嗯。”
窗外,东方泛白,新的一天开始了。可这天的太阳,却照不进刘秀心里。
兄长在狱中,生死未卜。自己在刀尖上行走,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而身边这个人,是他此刻唯一的温暖,也是他最大的软肋。
他必须赢。为兄长,为她,为自己。
赢下这场生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