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夜,新野,阴宅
阴丽华从梦中惊醒。
她梦见刘秀了。梦见他在战场上,身陷重围,浑身是血。她想要呼喊,却发不出声音;想要奔去,却迈不开步子。
“小姐?”外间守夜的青芷听到动静,掌灯进来,“做噩梦了?”
阴丽华坐起身,额头全是冷汗。烛光下,她脸色苍白。
“几更了?”
“刚过三更。”青芷倒了杯温水递给她,“小姐梦到什么了?吓成这样。”
阴丽华摇头,喝口水,心跳稍平。她下床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夜空中无星无月,漆黑一片。
“青芷,你去前院看看,兄长可还在书房?”
“这么晚了……”
“去。”
青芷去了,很快回来:“大公子书房还亮着灯,好像在见客。我隐约听到……舂陵,起兵几个字。”
阴丽华手指一颤。该来的,还是来了。
“小姐,”青芷压低声音,“刘公子他们……真要起事了?”
“嗯。”阴丽华关窗,回身坐下,“帮我研墨。”
“小姐要写信?”
“不。”阴丽华铺开素绢,提笔蘸墨,“我列个单子。你明日悄悄去办,别让旁人知道。”
她在绢上写下:金创药十瓶、麻布五匹、干粮百斤、水囊三十个……
“小姐,这是……”
“他既要去打仗,这些东西用得上。”阴丽华写得很快,“还有,把我那对金镯子,还有前年舅父给的那串东珠,都找出来。明日你去当铺,换成钱,要现钱。”
青芷瞪大眼睛:“小姐!那是您的嫁妆!”
“嫁妆以后再说。”阴丽华放下笔,看着单子,“人命关天,这些东西算什么。”
“可是……”
“去办就是。”阴丽华声音轻柔,却不容置疑,“记住,悄悄的去,别让人知道是阴家的东西。”
青芷咬唇,点头:“是。”
阴丽华将单子折好给她,又从枕下取出一个绣囊,里面是些散碎银子和几片金叶子——是她这些年攒下的体己。
“这些也添上。能换多少是多少。”
“小姐……”青芷眼眶红了。
“哭什么。”阴丽华反倒笑了,“他若能平安归来,多少嫁妆挣不回来?他若回不来……”
她没说完,但青芷懂了。若刘秀回不来,她要嫁妆何用?
窗外传来脚步声,是阴识来了。阴丽华示意青芷退下,自己整理好衣衫,开门。
“兄长还没歇?”
阴识神色疲惫,眼中却有光:“丽华,你还没睡正好。有件事,要你知道。”
兄妹俩在书房坐下。烛光下,阴识压低声音:“刘家兄弟,不日就要起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