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难受的时候,他会紧紧握住枕头下的小枕巾,或是脸贴上去,寻求一丝慰藉。
睡不下去,但其实他也不是很想醒着。因为身体变得太痛了。
谢矜又有点想,就这么睡过去算了。
但最好不要这样。他不想给房东大姨带来麻烦。
房东大姨给他买了感冒药,即将迎来拆迁的幸福人生。
想到这里,谢矜又陷入一阵新的绝望的沮丧。幸福真是吝啬的东西,为什么不能分他一点呢?
不知道过了多久,隔着门传来小花狗响亮的叫声。
随后是主人低声喝止。
谢矜想到门外那个被放倒的、铺着旧衣服的水缸。
小狗小狗,连你也有自己的家。
模模糊糊间,谢矜听到有人在敲门。
起先他以为是生病的幻听。
但敲门声在持续,似乎还有轻细交谈的声音。
他本能感到麻烦。
城中村的住户要找谁,都像房东那样,隔着门喊两声。
不客气点的,就直接上手拍门。
这样彬彬有礼的敲门节奏,太容易让他联想到上门调查外来人口的工作人员。
对他上下打量的眼神,追根究底的盘问,以及没完没了的详尽登记。
谢矜坐了起来,花时间缓下头重脚轻的失重感,套上外衣去开门。
他的身体不适应现在的状态,眼前一阵接一阵的眩晕。
走了很久才走到门口,谢矜缓了半分钟,才勉强打开门。
只开了一小半,手留在门把上。谢矜藏在门口,虚弱开口:“您好,有事吗?”
光亮的地方站着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
谢矜看不清楚,有一瞬间冒出不合时宜的幻想——这次的工作人员好像陆珩。
要是能和他一样细心体贴,放过对他的盘问就好了。
门外的人声音穿透风雪:“谢矜,你生病了。我带你去看医生。”
谢矜耳朵登时一片嗡鸣。视线会骗人,但声音不会有错。
是陆珩。
他只听到陆珩喊了他名字,具体说了什么听不太清。
但很好猜。
一个给他花了很多钱的人,和平告别的金主,过了很多天后出现在他家门口会为了什么呢?
——陆珩发现被骗找上门,要和他算账。
可他已经穷途末路。站在这里摇摇欲坠,跑都没力气跑。
“对不起。”谢矜的眼泪先于任何反应,顺着脸颊扑簌落下:“我会把钱还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