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身体虚弱得要死去,冉劭发现自己无法撼动这只手,无法命令这双眼睛的主人留下,甚至无法确定洛珈的触碰是告别还是挽留。
直到此刻,洛珈的手再次抚上他的脸,指腹拂过冉劭颧骨,蹭过他新冒出的胡茬。
冉劭心尖那点死灰猛地蹿起一簇火苗,眼睛倏地亮了,像终于等到主人回家的犬,急不可耐地低下头,用脸颊讨好眷恋地蹭了蹭那只微凉的手心。
洛珈:“那你舍得那个夏棠吗?你把跟人的合照一直放在皮夹夹层里,一放就是很多年。”
冉劭是真的困惑,他眼神坦荡地望进洛珈眼底:“什么照片?”
他甚至下意识去摸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那件染血的旧外套早就不知丢在哪里。
听完洛珈的描述,冉劭才像想起了什么:“末世来了,当时就那么一张照片,她们家和我们家是世交,我受命找过她,没有别的意思。”
洛珈盯着他看了几秒,判断那神情里有几分真,他伸出一根手指,不轻不重地点在冉劭左胸心脏正上方,指尖隔着衣料抚触着底下肌肉的纹理和搏动的心跳。
“那你当初,真的想过要娶她吗?”
“她不是我想接回来的,是我大伯的安排。”冉劭说,“从始至终,我只想娶你一个。”
他抓住这个机会,手指覆上洛珈点在自己胸口的手背:“你可知答应我了吗?”
洛珈没立刻抽回手,任由他握着,另外一只手滑到了冉劭脖颈侧面,动脉在皮肤下跳动,一下,又一下,洛珈指腹按在上面,微微偏头,眼神浮起威胁,声音压得很低:“你要是敢骗我,我就杀了你。”
冉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笑了起来。
他握着洛珈的手,一根一根吻过微凉的手指,从指尖到指根,最后将温热的唇印在掌心。
洛珈脸上闪过一丝极不自然的神色,耳根微微发热,刚想用力把手抽回来。
“唔!”
冉劭忽然闷哼一声,整个人毫无征兆地向前倒去,额头重重抵在洛珈肩上。原来是刚才洛珈侧身握手的动作牵动了左肩的枪伤,身体蜷缩起来,额头上沁出冷汗。
洛珈一惊,下意识环住他,手臂绕过他后背,支撑住他下滑的身体:“你怎么了?”
冉劭蜷进他怀里,疼得身体轻微痉挛,喉咙里溢出几声压抑的呻吟。可即便这样,他还是艰难地抬起头,试图对洛珈扯出一个安抚的笑。
只是那笑容被疼痛扭曲,嘴角在抽搐,比哭还难看。
洛珈看着他这副又惨又傻的样子,嘴角忍不住也向上弯了一下。
异能者的痊愈能力确实惊人。
接下来的路程,他们三人轮换着驾驶那辆改装过的越野车。
到了第七天傍晚,地平线上已经隐隐能望见南方基地那标志性的高耸防护墙轮廓。而冉劭肩上那个曾经狰狞的血洞,边缘的皮肉已经顽强地收缩,结了一层深褐色的硬痂,动作间虽仍有牵扯的痛感,却已不算严重。
其间他们曾被迫穿越一片废弃城镇,引来了小股游荡的丧尸群。
那是冉劭第一次如此直观近距离地看到洛珈使用他的异能。
没有任何炫目的光芒或声响,洛珈只是抬起手,掌心对着丧尸般涌来的方向,下一刻,时间仿佛被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具丧尸突兀地僵在原地,保持着奔跑或扑咬的姿势,将它们短暂地冻结在了前一秒的状态里。
虽然仅仅维持了不到三息,但这点时间对于冉劭来说已经足够。
洛珈的异能登记名称是“回溯”,极其罕见作用于局部时间流的操控能力,虽然持续时间极短,消耗巨大,但在这种精准的配合下,足以让冉劭的杀伤效率提升数倍。
末世进入第六个年头,人类早已从最初的全面溃败中站稳脚跟,依靠疫苗,高墙和逐渐觉醒的异能,夺回了大部分适宜生存的空间。
有规模的丧尸群已不多见,更多是零散流窜的个体。
末世初期的恐怖场景渐渐褪色成记忆里泛黄的噩梦,那时候,被丧尸咬伤几乎等于死亡通知单。
而现在,疫苗早已普及,只要在被咬后的黄金时间内注射,再经过二十四小时的隔离观察,没有出现瞳孔扩散,皮肤灰败,攻击性增强等感染体征就意味着安全。
丧尸的威胁性正逐渐被可控常态化的防御机制所替代。
真正的危机,早已悄然转移。
高墙之内,资源分配的不均,权力版图的暗中角逐,不同势力间心照不宣的试探与摩擦,才是这片废土上更为复杂的生存法则。
人类与丧尸的战争接近尾声,而人类与人类之间的博弈,才刚刚拉开更为诡谲的序幕。
游熏当了好几天司机,算是彻底服了那两人。
冉劭和洛珈几乎是长在了一起。副驾驶那个位置像是焊在了洛珈身侧,冉劭则凭着那点对他来说或许真不算致命的枪伤,理直气壮地赖在旁边。
这让游熏觉得有点分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