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灰杉堡。
黑棘森林尽头的雾还没散,地平线上那道细长的黑线已经越来越清晰。
十二骑轻骑兵,三名监察官。
马蹄捲起的泥尘,在晨光里像一条贴著地面推进的灰带。
城墙上,值守的天兵队员放下望远镜,压低声音:“目標確认。帝国官方来人,十三分钟进堡门。”
秦锋站在东段城墙修补口旁,目光平静。
昨夜兽潮留下的血腥味还没散尽。墙根下堆著烧剩的焦黑骨架,航空煤油的味道混著潮湿木料和泥土味,刺得人鼻腔发酸。酒窖外庭,新装上的净水组件正在低声嗡鸣,一桶桶清水被抬向安置区。两名医疗兵推著金属药车从院子里穿过,白色药盒在阳光下排得整整齐齐。
整个灰杉堡都在运转,带著一种冷硬的、標准流程般的秩序。
埃德温站在秦锋身后,脸色发白,嘴唇有些发抖。他昨晚一夜没睡,眼里全是血丝。直到现在,他脑子里还在反覆迴响那名前哨卫兵喊出来的几个词——监察官,私通异端,褫夺爵位,火刑架。
“要不……要不先把你们的人撤进酒窖?”埃德温声音发乾,“把那些奇怪的器械也遮起来。只要他们看不见……”
“看不见,不等於不存在。”
秦锋头都没回。
“昨晚的强光,枪声,城外的兽尸,领民喝的净水,伤兵吃的药,谁也抹不掉。”他抬手指了指下方外庭,“越藏,越像做贼。”
埃德温喉结滚了一下,没说话。
秦锋这才转过身,盯著他。
“从现在起,你只记一件事。”秦锋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不解释奇蹟,只展示秩序。”
埃德温愣了一下。
老李抱著平板,从楼梯口一路小跑上来。
“说一声。”他看著埃德温,“他们进来之后,谁先开口,谁的口气硬,对后面的走向很关键。”
埃德温攥紧了拳头。
“你们……打算怎么说你们自己?”
秦锋没有回答。
老李替他答了:“实话实说就行,传送阵出了事故,我们流落到了灰杉堡附近,刚好你们需要人,我们就接了活。”
埃德温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另一边,外庭临时指挥所里,便携印表机正一张接一张地吐出纸页。秦锋把昨夜战损、伤员救治、安置区供水、破口封堵这些杂事全理成了表,摞在桌上,角上压著红色编號章。
灰杉堡外,马队已经抵达吊桥前。
领头的是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脸颊瘦削,鼻樑高挺,穿一件深灰色长罩袍,外面罩著嵌银边的短斗篷。胸口別著一枚黑鹰与秤盘交叉的徽记,那是帝国边境监察署的標誌。
他身后左侧,是一名神情冷厉的短髮女人,眼窝深,嘴唇薄,手里握著一本黑皮册子。右侧则是一个略显年长的瘦高男人,鼻尖上架著单片镜,腰间掛著蜡封筒和印章袋,显然负责记录与公文。
三人身后,是十二名披甲轻骑兵。
空气一下子紧了起来。
吊桥放下。
埃德温站在城门口,身旁是加雷斯。秦锋和两名天兵队员站在两人身后,没有挡在前面。
马蹄踏过木板,发出沉重而空洞的响声。
为首的中年监察官勒住战马,目光先从埃德温脸上扫过,又掠过城墙修补口、外庭那几台低鸣的净水设备,最后落在安置区整齐摆放的药箱和白色绷带上。
他的眼神,明显顿了一瞬。
但也只是那一瞬。
“帝国边境监察署,凛冬城驻北境巡查官,莱因哈特。”男人翻身下马,声音冷硬,“奉帝国法令,核查昨夜灰杉堡异常能量波动、疑似异端介入、未备案武装活动,以及边境领主是否存在越权缔约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