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种绝对掌控一切的上位者姿态,在此刻褪去了冰冷的外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完全解析的、极其陌生的疲惫与悸动。
老乔那句虚无缥缈的灵魂叩问——“你这三条狗迟早会为了你变成和我一样的怪物。你会允许吗?”
霍锋用后背硬生生扛下漫天刀刃时,那滚烫的、滴落在他脸颊上的鲜血;
沈渡宁可咬碎自己的舌尖,也要在幻觉中护他周全的疯狂;
还有傅霁川那个倾家荡产、哭着砸出的火力掩护……
晏枢那双向来稳如泰山、在最极端的死亡倒计时前都未曾颤抖过半分的苍白指尖,极其细微地,发着抖。
他迅速握紧了拳头,将这份颤抖在三秒内强行压制。
深渊不需要软弱,他这具残破的身体更不允许感情的失控。
他睁开眼,从病号服的口袋里,极其艰难地掏出了那本一直随身携带的、用来记录推演模型的破旧笔记本。
他原本是想趁着这短暂的空隙,提前推演下一节车厢可能的机关结构。
但当他翻开笔记最新的一页时。
晏枢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在那页密密麻麻的、冰冷的数学公式和概率模型的边缘角落里。
不知是什么时候,也不知是在哪一次短暂的昏睡或极度缺氧的边缘。
他那只握着笔的手,竟然无意识地,用一种极其潦草、几乎看不清的字迹,写下了三个名字。
*霍锋。*
*沈渡。*
*傅霁川。*
这三个名字,被紧紧地写在一起,周围画了一个极其微小、却无比坚固的闭环。
晏枢死死地盯着那三个名字。
在这个永远只计算“生存最优解”、将所有人视为工具的大脑里,这三个不该出现的感情变量,竟然已经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悄无声息地刻在了他潜意识的最深处。
他盯着那三个名字看了足足两秒钟。
然后,晏枢面无表情地伸出大拇指,用力地、一点一点地,将那三个铅笔写就的名字擦掉。
直到纸面上只剩下一片模糊的灰色污迹,再也看不出原本的字迹。
但他知道。
有些东西,一旦在心底裂开了一条缝。
就再也擦不掉了。
晏枢缓缓合上笔记本。
“走吧。”他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已经恢复了绝对的冷厉与清明。
霍锋大步走过来,一脚踹开了通往第3节车厢的连接门。
然而,门后并没有出现预想中的新谜题。
一股极其刺目的、让人头晕目眩的白色光芒,伴随着一股极其浓烈的来苏水气味,瞬间将四人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