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节车厢的连接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着硝烟与铁锈的冰冷气息。
沈渡浑身僵硬地半跪在金属地板上。
他那张因为咬碎舌尖而满是血污的脸,此刻失去了所有的表情管理。那双总是隐藏在残破镜片后、充满算计的狭长眼眸里,第一次倒映出了一种极其真实的、近乎无措的狼狈与恐慌。
晏枢苍白冰凉的手指,依然稳稳地扣在沈渡的手腕上。
随着毒瘴车厢的厚重连接门在身后轰然闭合,过滤后的冷空气涌入鼻腔。傅霁川那个极其粗暴的“断电电脑”组合方案,在脱离了心魔毒瘴的极端刺激源后,深度神经麻醉剂的药效开始迅速消退。
刚从深度昏迷中苏醒过来的晏枢,身体还处于极度的虚弱和麻痹状态。他靠在轮椅上,呼吸浅得几乎听不见。但他那双漆黑的瞳孔,却清明得仿佛能直接看透沈渡灵魂深处那些最肮脏、最阴暗的角落。
“你……醒了。”
沈渡的声音因为舌尖的重伤而含糊不清,他下意识地试图挣脱晏枢的钳制,想要向后退去,“我刚才在幻觉里……”
“我看到了。”
晏枢的声音极轻、极沙哑,却像一记重锤,准确无误地砸碎了沈渡最后一丝侥幸的防御。
沈渡的呼吸猛地停滞了。
他那张布满冷汗的脸上,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我想折断他的双腿,看到了我想把他当成禁脔永远囚禁的疯狂。*
*他会觉得恶心,会像丢弃一件失控的危险工具一样,把我永远地扔在深渊里。*
沈渡的指尖开始不可控制地发抖。他低垂着眼睛,不敢去迎上晏枢的视线。他像一条被拔了毒牙、即将被主人抛弃的毒蛇,在一股巨大的恐慌中等待着最后的宣判。
站在几步之外的霍锋,看到这一幕,猩红的狼眸里闪过一丝极度的危险与敌意。
他虽然不知道沈渡在幻觉里具体看到了什么,但他从沈渡刚才试图去掐晏枢脖子的动作中,敏锐地嗅到了同类的、甚至更加扭曲的病态占有欲。
霍锋握紧了手里的锯齿砍刀,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他极其不爽地冷哼了一声,眼神仿佛在说:“如果晏枢现在让你滚,老子下一秒就把你剁了喂狗。”
而一旁的傅霁川则是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把生锈的骨锯,不知所措地看着这诡异的场面。
“躲什么?”
晏枢那没有一丝起伏的声音,在死寂的车厢连接处响起。
他不仅没有松开沈渡的手腕,反而用那只微凉的手,极其强硬地、一点一点地顺着沈渡的手臂向上滑去,最终,死死地捏住了沈渡的下巴。
晏枢微微仰起头,强迫这条一直试图避开他视线的毒蛇,重新对上他的眼睛。
沈渡被迫抬起头。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里,此刻满是慌乱和强压的偏执,犹如一只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沈渡,你以为你在幻觉里暴露出来的那些阴暗,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吗?”
晏枢看着他,苍白的唇角极缓慢、极冷酷地勾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那是一个属于顶级上位者,看穿了一切猎物伪装后,带有绝对掌控感和致命蛊惑性的笑容。
“想折断我的腿?想把我永远囚禁起来?”
晏枢的声音很轻,每一个字却都精准地刺入了沈渡灵魂最深处的战栗点,“你觉得这些念头,会让我感到恶心,或者害怕吗?”
沈渡的瞳孔剧烈地收缩着。他死死地盯着晏枢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呼吸急促得仿佛要窒息。
“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