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逐把书递给他,“这套书不太好找。”
闻岭云接过书,嘴角露出高兴的弧度,“你买回来了啊。”
大多数时间闻岭云都坐在窗边看书,因为没什么其他事做,他就只能沉浸在阅读里。陈逐发现他比较喜欢侦探推理类的小说,通俗文学也看,但不怎么喜欢。因为看书速度过快,他碰到喜欢的会反复看多遍。
闻岭云坐回窗边,陈逐走向客厅。
收拾买回来的食物时,陈逐看到了那份请柬,打开请柬,地点在市内有名的大酒店,女方是……洪心兰?
怎么会?陈逐合上请柬。如果真的是洪昌办喜事,他怎么会一点消息都不知道?
陈逐不相信这世上有这么巧的事,却也想不出原因。
拆开便利店买的快餐,陈逐走回房间,盘膝坐在地上,喂人吃饭。
将饭和菜均匀拌在一起,用勺子挖了一勺递过去,“我碰到秦方了,他在找你,问我有没有见过你。”
闻岭云张开嘴很自然咽下,“你要小心,他不是个容易受骗的人。”虽然在吃饭,眼睛却没有从新拿到的书上移开过。
陈逐看他心不在焉的样子,吃饭的时候还看别的东西,明明以前很讲规矩的一个人,现在怎么这么懒散?伸手夺过书扔到一边,“吃完再看。”
想必很少有人会违背他的话,闻岭云原本放松的神情有一秒僵硬,但也没表示抗议。
“他找你肯定是有什么急事吧,”陈逐继续说,“上次你一个人去岗南,他也不见着急,但这次不一样,他到处找你。”
闻岭云抬头,脸上似笑非笑,好像看穿了陈逐的心思,“你告诉我这些是为了试探我吗?如果我说我要走,你会放开我吗?”
陈逐冷下脸,迅速否认,“不会,只是看到你不安的话我会高兴。”
“你要是不放心,可以让我给秦方打个电话,消除他的戒心,他就不会再缠着你。”
“给你机会让你通风报信吗?”
“你明明知道,现在的计划漏洞百出。要是我不帮你,你很快就会被发现。”
陈逐沉默,他竭力伪装的安稳,就好像皇帝身上并不存在的新衣。
其实他没有封死窗,闻聆云要是想求救的话有一百种方式。虽然用铁链锁住他,但这种脆弱的束缚方式更像一个借口。一旦这条锁链解开,他们两个就很难再有像这样呆在一起的机会。
陈逐没再说什么,只专心喂人吃东西,不知道闻岭云咬到什么,突然皱眉,嚼了很久才勉强吞咽下去,再然后就说饱了,不肯再吃一口。陈逐低头一看,原来是菜里混了生姜,因为切得很碎,他没发现。
这个人向来矜贵难伺候。不喜欢的菜饿死也不会吃第二口。平常住的酒店有哪里不干净,就要换房间。空气干一点,就容易犯鼻炎。椅子的坐垫换一个,都能感觉出来。连衬衣皮鞋都固定一个价格奢侈的牌子很少换,衣柜里一排一模一样的衣服。其他不是太硬就是太软,硬一点的布料皮肤会磨出痕迹,太软的款型又不好。
让他待在这种地方,吃廉价盒饭,穿旧衣服,吃不好睡不好,真是委屈大了。
陈逐把吃剩的饭盒一卷,突然怒冲冲站起来,转身走了。
陈逐身上没什么现钱,为了生活他在赌石街找了份玉石打磨的工作,每天总是很早就出门,大半天都消耗在狭小工作室的重复劳动和巨大机械轰鸣中,一直到傍晚才去市里的五星酒店将提前订的餐点拿回去。晚上照顾好闻岭云,打扫好家,他只能蜷缩在窄小的沙发,沙发缺了弹簧一边高一边低,腿还伸不直,屋里没有暖气,总是很冷。他睡眠不足,每天都精力不足恍恍惚惚。辛苦一整日,拿到的钱还被层层克扣,只够给人订高档酒店的饭,买其他生活品都要精打细算,他自己只能吃馒头喝免费的水。
每次回家的路上,陈逐都在想:也许回到家,就会发现闻岭云已经厌倦了这场无聊贫穷的游戏,主动离开了。
但每次回去,闻岭云都在家等他。
比起闻岭云的悠然,陈逐始终僵冷的姿态、不安的心情,行动自如却更像被监禁那个。
每一日,陈逐都在进退维谷中挣扎。
每一日,陈逐都不得不经历一整日的怀疑揣测,直到晚上才能知道答案。
这样重复久了,陈逐开始愤怒,为什么闻岭云不逃呢?他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厌倦才会走?
这种疑问从睁眼就开始反复,一整天忐忑煎熬,只有到了晚上,打开门看到人的那一刻,才能得到短短几分钟的平静。但随后,等待靴子落地的焦躁,又会席卷而来。
如此,陈逐忍不住想:如果闻岭云早点走了就好了。那样他就不用再受这提心吊胆的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