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逐低下头去。大大松了口气,因为不用想该怎么面对昨夜的事,也不必感到尴尬。如果这些烦恼只是他自己的就没关系,只要当什么都没发生就可以了。
他放松下来,才发现屋里还有别人。
“小少爷醒啦?”负责打扫的王姨也在,餐桌上已经备好了午餐,“吃饭前先喝碗汤吧。闻老板说你昨晚喝酒又熬夜,我早上新鲜买的鲢鱼头,加了天麻生姜,炖了两小时呢。”
“谢谢王姨。”陈逐甜甜冲她笑了笑,坐到餐桌旁,端着碗喝鱼头汤。
王姨是换过好几任阿姨后才留下来的,在这里做了快五年。王姨也是华人,之前还请过菲佣或者本地人,但有的手脚不干净,有的刚开始看陈逐年纪小,闻岭云在家待得时间不多,还欺负过陈逐。
本来凭陈逐的性格肯定不会受气,但他那时还摸不准闻岭云的脾气,所以对佣人都小心翼翼不敢提出不满,一直到闻岭云发现陈逐身上有虐打的痕迹,才大发雷霆。但闻岭云不知道,佣人就算爱偷懒使唤人,也绝对不敢动手,那些痕迹是陈逐自己弄上去的,他只是觉得那个菲律宾女人,每次在闻岭云在的时候就搔首弄姿,殷勤卖弄,很让人讨厌。
王姨原本是跟丈夫来这里赚钱的,后来丈夫死了,儿子患病,如果不是有这儿的工作,她估计就得被遣返。王姨老家在浙南,厨艺清淡偏酸甜口,做事细致,她会做一种香丸,放在衣橱里,清香雅致,特别好闻。闻岭云穿了熏了香的衣服,身上就若有若无也带上点。陈逐喜欢这种味道,就留她下来做到现在。
陈逐吃饭吃到一半。
一个包装好的礼物被推到他跟前。
“这是什么?”陈逐放下筷子。
“你的生日礼物,昨天忘记给了。”闻岭云坐到他对面,两人间隔着不短的距离。
陈逐拆开礼物,里头是他想要很久的游戏机。
“你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闻岭云低沉的声音再度响起。
陈逐抬起头,“嗯?”
“你为什么要问我记不记得。是我昨天干了什么吗?比如你说的梦游?”闻岭云黑眸深幽,眉心微微蹙起,似是总是思虑深重。
陈逐顿了顿,随即迅速摇头,“当然没有,就像你说的,那次是意外,不会再发生了。”
闻岭云肩膀放松些,“嗯,那你刚刚是什么意思?”
“也没什么。”陈逐停顿了下,“我就是想问昨晚……池煜都跟你说了什么?”
闻岭云表情微微一滞,但很快恢复如常,“没什么,你还是不要跟他打交道了。”
才怪,没说什么,那你晚上为什么都要发疯了?
两次梦游发生时,他哥都处于情绪失控的状态下。池煜的几句话,竟然和溺水有同样的效力。
陈逐垂下眼睛,轻轻扣着指甲。他为什么不肯明说呢,因为觉得那些话不好听?那他为什么不肯教训自己,只要说不要再做那种事就好了。他觉得自己无可救药吗?
闻岭云站起来,“我要去公司。后面几天会出差,你有什么事找不到我,就跟秦方说。”
陈逐嗯了声,站起来,送他到门口。
玄关处,闻岭云换好鞋,只是简单看了眼他,漂亮的黑眸冷淡,随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陈逐靠着墙站了会儿才坐回餐桌,因为喝过汤了,也没什么胃口。
他站起来,从茶几下面的柜子里找出火柴,然后去找烟。没摸到他常抽的那种,但有闻岭云剩下的半包。
闻岭云抽的烟并不高档,是金塔这边底层人才抽的甜味丁香烟,叫“kretek”,模仿丁香燃烧时噼啪的声音。味道很刺鼻,但香味特别浓郁,入口有轻微的辛辣和短暂的麻木感,是丁香酚带来的效用。
陈逐有时候觉得,闻岭云爱抽的烟,也和他本人很像,甜与痛交织,入口的那一点麻,刚开始觉得刺激到无法接受,接触多了却会上瘾。
陈逐盘腿在地毯上坐下,从剩下的烟里抽出一根,用火柴点燃。
他先是嗅到香味,然后再尝到辛辣和温甜。
和他昨晚从闻岭云口腔里尝到的甜味,有微妙的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