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
怎么能……就……
金曦猛地闭了闭眼,将那股骤然冲上眼眶的酸热狠狠压回心底深处。
再睁开时,那双桃花眼里已是深不见底的沉静。
他没有再问细节,没有失控,没有再说话。
只是对上官翊将军轻微地点了一下头,示意自己知道了,重新握紧了手中的剑。
从那天冷冰消息坠地,金曦手中的剑几乎是死死焊在了掌心,他练剑的时间越发长了,拉扯得漫长永夜,近乎自虐。
每日天未亮,他便起身,悄然现身于营区最荒僻的角落沙碛地。
一遍。
又一遍。
不断地演练那套“随心剑法”。
右臂为主,左臂虽痛,也强迫着跟上节奏,不断格挡牵引。
剑风越来越急,越来越厉,破空之声尖锐刺耳,要将满腔无从发泄的情绪统统倾注于剑锋之上。
汗水早已泡透单薄的粗麻里衣,在凛冽晨雾中蒸腾起袅袅白汽。
左臂伤处被过度牵扯,疼痛阵阵钻心,甚至能听到筋肉骨骼不堪重负的细微咯响。
他却恍若未觉,只是不停地挥剑,腾挪,刺击!
只有将自己磨成一柄更快、更强、更锐不可当也坚不可摧的利刃,才能……才能攫取住命运的一缕袍角、去抓住些什么,改变些什么。
“世子师父!世子师父!歇歇吧!”
小小的身影扑过来,紧紧抱住他的右腿。
卡普仰着小脸,棕色大眼睛里盛满了担忧恐惧。
他看着金曦苍白汗湿的脸,看着他左臂绷带下隐约渗出的淡红,声音裹上哭腔:
“你的手……手还在疼啊!别练了,求你了……”
金曦挥剑一滞,剑尖垂向地面。
他低头,看着小徒儿害怕的眼睛,胸腔里那股狂暴戾气稍稍平息一瞬。
他伸出未受伤的右手,有些僵硬地揉了揉卡普的柔软棕发,声音沙哑:
“……没事,小普。师父……必须变得更强。”
只有更强,才能在下次……才能……
他咽下后面的话,只是轻柔将卡普紧紧箍抱的小身体缓缓推开,再次举起了手中的剑。
“锵!”
剑锋再指寒穹。
。。。。。。。
日复日,夜继夜。
抛却寝,忘饥餐。
那套本就以“心”为要的“随心剑法”,竟在这极端心境的残酷自我磨砺下,被他催发出了前所未有的骇人锋芒。
第五层那玄之又玄的“御意”关窍,便在这忘我的苦修淬炼中,水到渠成,豁然贯通。
这一日,东方沉凝天际好不容易挣扎出一线蟹壳青,铅云浸染,在尽头处渗出抹淡浅蔷薇灰。
金曦已孤身静立于营地外一处高耸沙丘之上,苍凉荒原在他脚下无边铺展,如凝固的灰黄怒涛。
他缓缓起手。
剑锋轻转,势由心走。
韵律运转宏大圆融,人与剑,剑与风,风与这广袤天地,达成了某种玄妙和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