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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第2页)

从我的手上

悄悄地飞走了

林栋站在那里,莫名其妙地想起了小学时代读过的这么几句诗。洪艳就是一只温州来的小鸟,她停在他手上的时候,他从来没有想到要给她喂一粒米,一滴水。她是带着一种怎样的饥渴飞走的呀!她盘旋在半空中的时候期盼过他呼唤她的声音吗?

发廊老板走过去用胳膊碰碰他:“嗨,不进来洗个头吗?看洪艳的面子,我会给你优惠。”

林栋从梦中惊醒似的,抬头看看她,慌慌张张说:“不了,我要回去上班。”

发廊老板有点不高兴:“难道我比洪艳差很多吗?”

林栋几乎不敢再答腔,扭头钻进了路边人群中。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单位的,坐的是公共汽车还是中巴。一路上他感觉自己在发烧,因此所有的事情都是迷迷糊糊,具有很强的不确定性。下了汽车走到法院门口,好像正当下班时间,苏人他们拿着碗筷从办公楼出来往食堂走。他也想跟着去,可是突然之间对食物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抵触情绪,折回头又出了大门,迷迷糊糊地坐车到了他暂住的地方,开门进屋,鞋也没脱就躺到了**。

他在发烧吗?不不,额头凉凉的。他只是感觉自己在发烧,脑子里充满了发烧病人才有的虚妄和幻觉,颠来倒去都是钮扣店里屋的那张床,**洪艳抬了头看他的眼神,欣悦的仰慕的感激的那样一种神情,令他今生今世都不能忘记的绵长的目光。他无法决定自己下一步的行动:要不要到温州去一趟?从某种意义上说,林栋其实是个很传统很有责任心的小伙子,要他对洪艳的事情一笑了之是不可能的。他想下午跟任涛见面时,他或许可以跟任涛商量商量。

这样,他躺在**不知不觉就睡过去了。他开始做梦,梦见一个胖乎乎的婴儿老是对他笑,一而再、再而三地对他笑,他很奇怪,觉得那孩子怎么看怎么面熟,熟得刻在他心里似的。其实那是“强生婴儿用品”广告上的孩子。那孩子爬到他身边,伸出小手咯吱他,推他,他憋不住也笑出来。这时候他听到一个声音说:“你笑什么?”

他睁开眼睛,原来是方静站在他身边。“你笑什么?”她又一次问他。

林栋赶快坐起来,吃惊地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方静答:“我怎么不能知道?”

林栋有点生气地说了一句:“进来之间应该敲门。”

方静不以为然地耸耸肩:“可你并没有把门关紧。”

林栋几乎是愤怒地强调:“我希望你敲门!我们之间已经不再是从前的关系!”

方静抬起一只手:“好吧,这是最后一次。如果你不希望看到我,以后我可以不在你的房间出现。”

方静转过身,自己拉了张椅子坐下。那天并不十分热,但是方静穿了一件在炎热天气里才应该穿的吊带裙,黑色,面料有很强的悬垂感,吊带极细,衬得她的肩背处异常滑腻,走进秦小仪从前住的这条偏僻小巷的时候大约是比较招摇的。林栋只看一眼,便扭过头去。不知怎么,方静现在穿什么衣服他都觉得反感:端庄的套裙,他认为是故意摆出女强人的架势;华贵的长裙,是假充上流社会人物;活泼的短裙,那是搔首弄姿;前卫的、比较暴露比较夸张的服饰,除了做“鸡”的谁穿那玩意儿?简简单单的牛仔裤加无领套衫呢?无疑是“做秀”了,做清纯少女状,骗骗那些入世不深的小青年。总之,方静身上的一切都是隐着什么藏着什么的,是有计划有目的的,经过了周密思考和精心策划的。

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她的一举一动、一招一式、一鞋一帽都体现出精心策划的骗局,这可能吗?林栋有时候想想也觉得不可能。他知道他是患上某种程度的“强迫症”了。但是他只要一看见方静,还是感到厌恶,忍不住要朝种种不好的方面联想。没办法,人的爱憎就是这样分明,恨一个人和爱一个人的时候是多么不同啊,简直就是魔鬼和天使的区别呢!

“有什么话,请你直截了当地说,说完就走。下午我要出去有事。”林栋眼睛不看她,手里玩弄着一把剪指甲的小剪刀。

方静不作声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轻轻一笑。“林栋,你知道你有些方面太不够绅士吗?比如说,气量太小……”

林栋“哼”了一声:“说错了,我气量不小,我已经把我单位的宿舍让出来了,给你接待客人专用。”

他说“客人”两个字的时候,牙关紧咬,腮帮子**了一下,显出一种不共戴天的样子。

方静又是一笑,表示对他这话的不屑理踩。“随便你怎么看我,我仍旧还是把你当朋友。我们是有过共同的好时光的。”

“多谢。”

“我已经用全部的钱盘下了一家律师事务所。”

林栋忍不住抬头看了她一眼:“稀罕!你不是一心要成为商界女大亨吗?”

“可我又改变了主意。我毕竟学了四年法律,从心里热爱这门职业。再说,开事务所也能赚钱,看你怎么操作,有多大名气和影响。国外有名的大律师,哪个走出去不是响当当的人物!政府要人都拿他们当座上客呢。”

“那我就预祝你旗开得胜吧。”林栋满脸嘲讽。

方静像是没有听见他这句话,忽然迸出一句:“林栋,我请你入伙!”

林栋正在剪一片指甲,剪刀尖一挑,戳破了指尖的皮肉,立刻就有鲜红的血珠冒出来。他丢下剪刀,恨恨地瞪着她:“请你不要侮辱我!你可以发你的财,赚你的钱,但是不必把你的胜利写在脸上给我看,我算什么?一个小小的办事员,拿着国家的工资替企业和个人追债,如此而已,对一个不成其为对手的人,炫耀得再多又有什么意思?”

“你心理有点变态。”方静说,“你总是扭曲我的意思。”

“我有权利按我的想法理解一切。”

“不妨再告诉你一件事:苏人已经决定入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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