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着前世的记忆,宁含栀听出来有兵部尚书魏源。
宁辉呵斥:“年年跟户部要钱,跟朕要钱,魏源,你倒是解释解释,每年的银子砸到哪儿去了?”
容不得魏源分辨,宁辉又点了比部司郎中的名儿,“你负责的军需物资调配,先说说拨的款和东西对得上吗?远了不说,就说去年九月这一回。”
“啪”一声,似乎是宁辉丢了本册子什么的,接着又点了吏部尚书出来,“朕一直想清肃卖官之风,袁尚书,你说说从在座的哪位开始查起呢?”
屏风前是一阵哆嗦,素日里呼风唤雨的官员此刻说不出一句话。
随后几人齐声告罪,执金卫疾风骤雨般小步跑进进来将人拖走,文斐得了旨意审理此案,宁辉又点了几人填这三部的缺位,过半都不是京官,原是他早就看好的人才。
果真是,闹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也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朝中形势就大变样。
宁辉转到屏风后来,问:“都听清楚了?”
宁含栀点头:“他们贪污腐败、卖官卖爵,自然是罪有应得。只是现下内忧外患,是刀刃向内的时机吗?”
宁辉哈哈一笑,“小五长大了,晓得考虑全局了。你放心,此时正是时机。”
他用了三十年的时间,建书院,遍选天下人才;广修路轨,使南北通行,东西交往,商业大兴;还土地于民,限财主,减农税。他还给了官员大兴举措的自由,只要能做出政绩,就容忍他们的过错。
只是他们不知收敛,也不能怪宁辉要鸟尽弓藏。
“人啊,总是贪心不足……”宁含栀想明白其中的门道,摇了摇头。
此后每日案情进展都会抄一份送到玉纯殿来,宁含栀默默算着杜蔚的死期,顺便把年前宁辉送给他的剑擦得锃亮,拣了个好天气,脱去袍子在院子里舞起剑来。
一套剑招挥完,身上都像松快许多,他又尝试运转内力,胸口竟然不痛,也无涩胀之感。宁含栀心中惊讶,想不到那几位大夫竟然真能治好他的内伤,便交代夕颜额外送些礼物给他们。
接下来的日子他看书练字,或是和三哥过上几招,心绪十分平静。
宁殊好奇地问:“小五近来参佛了?怎么有种超然物外之感?”
宁含栀笑而不语。
五月底,边关大捷,漠北连部防线被一举攻破,丘尾败北百里远。
举国欢庆的同时,兵部、刑部、吏部在杜蔚的羽翼下所行的贪污受贿之事,桩桩件件全都翻了出来,还有让朝野震惊的丞相通敌,消息传得很快,丞相府门前被百姓泼满了粪水。
杜蔚被革去官职,即日押送回京。
昔日着紫蟒,今朝命不长。
杜蔚被锁在囚车中,发髻散乱,形容枯槁,经过喧嚷的朱雀大街时,有人高喊:“杜蔚!是大奸臣杜蔚!”
百姓轰乱起来,捡起摊贩不要的烂菜叶子就往囚车上砸。
宁含栀坐在茶楼里,看着街上发生的一切,悄然离去。
走着走着,便到了丞相府门口,门大敞开着,杜蔚的家眷和家中奴仆一个个被捆住手,由刑部押走,家中的财物也由专人清点后充入国库。
杜蔚所行罄竹难书,被处抄家灭九族,只有林言在宁辉的默许下金蝉脱壳,已离开京城前往怀安州读书,从此世间再无杜冉。
直到看见朱红深门合拢,两张封条贴严,显赫丞相府不复存在,宁含栀这才转身离开。回到玉纯殿,宁辉在院中独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