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唯一的感觉就是累。
从骨头里渗出来的累,连眼皮都快要抬不起来的累。
两条腿抖得厉害,膝盖软得随时可能跪下去。
我用残余的意志力勉强锁住了膝盖,不让自己倒下去。
车厢的门被人从里面掰开。乘客们一个接一个走下来。
一个中年妇女,她的头发乱得一塌糊涂,脸上全是泪痕,衣服被扯歪了。
她一下来就朝我跑过来,跑到一半又停住了,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我,双手捂住嘴,眼泪从指缝里流出来。
然后是更多的人。
他们围在我身边,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不加修饰的感激。
有人递过来一瓶水,有人把外套披在我身上,还有个小青年拍了拍我的肩膀,力度不重,却差点把哥们儿给拍死。
我疼得咧了咧嘴。
那个哭泣的小女孩,从人群中挤出来,怀里抱着失而复得的粉色小水壶,小步小步地走到我面前。
她的身高还不到我的腰,仰着头才能看到我的脸。
她的眼睛被泪水洗过,清亮而纯真,里面倒映着我狼狈的身影。
“大哥哥,”她语气非常认真,像是准备说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你疼吗?”
我低头看她。
她脸上有一道灰印,从额头斜斜地擦过鼻梁,大概是刚才在车厢里被甩飞时蹭的。
麻花辫散了开来,半边头发乱糟糟地披散在肩膀上。
“疼。”我声音嘶哑得自己都认不出来,像是另一个人在替我说话。
“擦一擦,痛痛就飞走了!”她踮起脚尖,想要把我擦拭额头上往下淌的血。可是她太矮了,她的妈妈从后面走上来,把她抱了起来。
她擦得很轻很轻,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我。肉乎乎的小手在我的脸颊上轻轻蹭过,柔软得像一团棉花。
“妈妈说,受伤要擦干净才不会留疤。”她一边擦一边很认真地叮嘱我,小眉头皱着,语气是那种小孩子学大人说话时才有的一本正经,“留疤就不帅了。”
我被这句话给弄笑出声来,但笑出来的瞬间肋骨传来一阵剧痛,硬生生把笑容变成了一声闷哼。
我还是笑了,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大概笑得不太好看,嘴角全是血痂。
“好。。。了吗?”我努力发出声音。
“等一下。”她又仔细地擦了几下,小嘴张开着,专注得像在做数学题。
然后她放下手,歪着头检查了一遍自己的成果,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好了。现在还是帅的。”
周围的人群发出了一阵善意的笑声。
“谢。。。。。。”她妈妈开口,只说了一个字就说不下去了,声音碎成了哽咽。
我没回应,倒不是我装逼,是真的快站不住了。心中却有一股奇异的力量,一直支撑着我,不让我倒下去。
我越过这些乘客,看向远处。
冯小鹏正机械似的向这边走来,脚步很慢,脸上的表情很难形容。
嘴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他的视线在我的脸上和我的手上来回切换,大概是在确认我到底是不是人类。
破坏那一段铁轨也是他故意为之吗?
也许他根本没想那么多,我不太确定。
但是这家伙够聪明,够能忍。
虽然我不喜欢这种手段,但我不会指责他的战术选择。
战场上的规则从来都不是我定的,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他只是在用他擅长的方式争取胜利。
他走到我身边,嘴唇动了好几次,一个字都没能发出来,像是忘了怎么说话。
最后还是我先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