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天道温声解释,“吾沉眠了悠悠岁月,也是不久之前,才堪堪苏醒过来。”
江群玉应了声:“好吧。”
反正是谁许下的承诺已经不重要了,只要眼下能离开这里,回到自己原本的世界就好。
天道已然抬手,欲引着他的魂体离开这片混沌虚空。可就在这一刻,江群玉心底忽然莫名涌上一阵空落落的酸涩,像少了一块似的,舍不得,也放不下。
他忽而转身,问天道:“如今是多少年?”
天道说:“如今,是长宁九十八年。”
“长宁九十八年?”江群玉震惊,“我离开时还是熙平八十七年呢,原来已经过了那么久了吗?”
天道想了想,道:“已经过了一百一十年了。”
江群玉没想到他一睡就睡了那么久,也不知是不是终于要离开修真界了,他竟然想起了卫浔那个贱男人。
哦不对,他不能骂他了,离开前,他才和卫浔说要恩怨两消。
现在他们已经没什么关系了,而且现在都一百多年过去,指不准卫浔日子过得有多潇洒呢。
江群玉说不上来为何,但只要一想起卫浔就浑身躁得慌。
他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决定小小地问一下卫浔这些年过得怎么样,有没有改写书中的结局,好好的活了下来,是否得偿所愿。
江群玉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和天道问死对头这种事,还怪奇怪的。
他团吧团吧自己,才咳了声,状似不经意地道:“那我最后问你一个问题好了。”
天道柔和地笑着。
江群玉干脆把自己的魂体摊成一张软绵绵的白雾薄饼,口是心非地搭着话:“哦对了,卫浔你肯定知道吧?他日子是不是过得挺潇洒的?唉!我跟你说,我也不是故意要打听他,只是我跟他本来就有点过节。他要是逍遥快活过上好日子,我心里铁定不痛快。他最好过得糟一点,这样我走的时候,定是能喜气洋洋地离开了。”
天道温声安慰他:“吾想,或许你可以喜气洋洋地离开。”
江群玉:“?”
他木着脸爬起来:“他剑道大成,谁能欺负得了他?”
大爷的,卫浔这日子怎么过的?
一百多年了,还过得越来越差了?
不是魔尊吗?不会兰远舟还没死吧?抢媳妇没抢过?
正胡乱琢磨着,天道缓缓抬手,指尖轻挥,虚空间顿时凝出一道水镜虚影。
镜中是昏暗静谧的寝殿床帐,帐幔垂落,朦胧暧昧。
床榻间两人衣衫微乱,紧紧相依,卫浔闭着眼,将怀中少年拥在怀里,姿态亲昵缱绻,一看便知关系非同一般。
江群玉望着那一幕,心口莫名骤然一闷,堵得慌。他下意识以为卫浔怀里那人是沈佩秋,忍不住哼哼两声,正要撇嘴嘟囔,想说这贱男人明明过得挺好的,哪儿不如意了。
可下一瞬,镜中画面流转,卫浔怀里那人的眉眼轮廓变得清晰起来。
少年容貌俊美,骨相精致得无可挑剔,眉眼、鼻梁、唇形,江群玉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竟然是他的脸。
江群玉整个白雾团子都僵住了,脑子一片空白,身子一软,啪嗒一声,直接从天道托着他的掌心,直直栽落进了茫茫虚空里。
操!操操操操!
他一脸懵地爬起来,愣愣地看着水镜虚影里,卫浔亲在他的眉眼、他的唇上。而后孤身走出玉京楼,踏过忘川,走过大漠,直至寻到那座长生殿。
天道语气难得褪去了最初的淡然平和,染上几分怨气:“你此番离去之后,用不了多久,想来他便可飞升,踏碎天穹,前来弑吾。”
江群玉沉默良久,一言不发。
他甚至开始怀疑,眼前这些画面,根本就是天道刻意编造出来骗他的假象。
天道继续幽幽道:“你原本神魂已经消散于世间,吾未曾允诺于你,你如今神魂重聚,也是他为你重聚的。”
江群玉还是没说话。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像是终于为自己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犹豫找到了借口,猛地抖了抖白雾团子,故意摆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恶狠狠道:
“左右现代我也没什么好留恋的了,修真界我还没好好玩过呢,而且,我还得去问问卫浔到底是什么意思!你还是将我送到修真界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