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姆和莉莉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他清了清嗓子,用比刚才郑重了许多的语气开口:“事实上,我和莉莉之前就想过一个方案。我们本来想把隐身衣借给艾丽斯和弗兰克——那件东西你们知道的,在躲避追踪方面,整个魔法界没有比它更可靠的了。但前两天邓布利多把它借走了,说是要做些研究,我们也不好催。而且,”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我们俩都觉得,邓布利多身上的担子已经够重了——凤凰社、魔法部、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如果连保密人这种事都要压在他身上,万一……他出了什么事,那后果不堪设想。”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所以,如果艾丽斯和弗兰克同意,我愿意当这个保密人。而且,莉莉上次提的烟雾弹策略我觉得很好,甚至可以在凤凰社成员里再选一个看起来跟隆巴顿家关系没那么近的来当保密人——这样就算有人查,也查不到真正的那个。”
斯内普听完这番话,从鼻子里发出一声不置可否的冷哼。他当然清楚詹姆说这些,除了真心想帮忙之外,还有一层防着他的意思——怕他把真正的保密人信息递到伏地魔耳朵里去。不过这些心思,他懒得拆穿,也不屑拆穿。
“既然你们已经有了定论,那我和阿斯塔就不多留了。”他伸手拉住阿斯特丽德的手腕,语气平淡,“不过,我得多嘴一句——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拖太久,牵扯太多人进来,对保密而言绝非好事。”
说完,他微微用力,把还在那儿犹豫着想跟艾丽斯再多说几句的阿斯特丽德拉起来,带出了会客厅。
八月中旬的戈德里克山谷,阳光正好,风也温柔。那栋被艾丽斯和弗兰克选中作为藏身之所的小木屋坐落在山谷深处的一片树林边缘,屋前有一小片空地,野花和杂草混在一起,开得热热闹闹的。
阿斯特丽德站在门口,跟艾丽斯做最后的告别。隆巴顿一家即将被赤胆忠心咒隐藏起来,这意味着她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不能跟艾丽斯通信,也见不到圆嘟嘟、软乎乎的小纳威了。
“我会想你们的。”她用力拥抱了艾丽斯,然后蹲下身,摸了摸纳威的小脸蛋——小家伙正蹲在草地上研究那些花花草草,胖胖短短的手摸摸这个,又揪揪那个。
“我们也会想你的。”艾丽斯的声音有些哑,“等一切都过去了,我们还要一起喝茶。你带你的蛇,我带我的小崽子,让他们互相认识一下。”
阿斯特丽德的笑容在八月的阳光里格外明亮:“一言为定。”
另一边,西里斯正跟詹姆说着话,莉莉站在一旁,偶尔插一两句。
阿斯特丽德没有问保密人的具体安排,只是在离开前,最后看了一眼那扇关上的木门,看着它随整栋木屋渐渐消失在空气里。
从八月中旬开始,《预言家日报》的头条几乎天天都在换。
食死徒在戈德里克山谷附近出没,波特夫妇遭遇伏击,侥幸逃脱。食死徒在苏格兰某处袭击了波特夫妇的临时住所,波特先生负伤,波特夫人成功施展防护咒击退敌人。食死徒在伦敦某条街道上围堵波特夫妇,双方激战后,食死徒撤退。
每一次报纸上刊登食死徒对波特夫妇的最新伏击情况时,斯内普都会意味深长地盯着阿斯特丽德看,直到她痛心疾首地做出忏悔,并鞍前马后地为他整理魔药材料和论文所需的实验数据,他才大发慈悲地收回那道目光,继续做自己的事。
但伏地魔并没有对那些人大发慈悲。追杀越来越密集,越来越疯狂,食死徒像一群被激怒的蜂群般在英格兰的土地上四处搜寻波特夫妇的踪迹,每一次袭击都比上一次更加狠辣、更加不计后果。有人说伏地魔在食死徒集会上大发雷霆,钻心咒赏了一个又一个,整个马尔福庄园都能听到那些凄厉的惨叫回荡在华丽的走廊里,连家养小精灵都吓得躲在碗柜里不敢出声。
局势像一根被拉得太紧的弦,在夏末沉闷的空气里嗡嗡作响,随时都会绷断,但谁也不知道断掉的那一头会抽在谁的脸上。
八月的最后一周,《预言家日报》的头条像一记闷雷,劈在了每一个翻开报纸的人面前。
西里斯·布莱克死了,食死徒干的。
那则报道不长,措辞谨慎而冰冷,大意是说布莱克家的长子在康沃尔郡某栋度假酒店附近遭遇伏击,当场身亡。魔法部傲罗赶到时,现场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几片被烧焦的袍角和一只孤零零的、还在微微发烫的魔杖。
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了——此前整整一个月,伏地魔和食死徒的注意力几乎全部集中在波特夫妇身上,那些追杀、伏击、夜袭,无一例外都是冲着詹姆和莉莉去的,所有人都以为布莱克不过是风暴边缘的一个无关紧要的角色,却没想到最先倒下的恰恰是他。
阿斯特丽德盯着那则报道,眉头紧蹙,手指把报纸的边缘都攥出了褶皱。斯内普坐在她对面,以往那些意味深长的、带着促狭意味的目光终于被一抹她很少见到的凝重所取代,他的目光定定地落在报纸上,像是在逐字拆解那些词句背后隐藏的信息。
“你之前说,那天去安顿隆巴顿一家的,还有布莱克?”他沉默了片刻,终于缓缓开口。
“嗯,”阿斯特丽德的目光从报纸移到他脸上,“你也怀疑……”
斯内普没有立即表态。他与她对视了一会儿,才再次开口:“凤凰社那边,恐怕出了奸细。”
将波特那天在小会客厅里说的话、安顿隆巴顿一家时在场的人员,以及最近这段时间食死徒的行动轨迹拼在一起,不难联想出事情的来龙去脉——布莱克是詹姆计划里的真正保密人,而这个秘密,被某个知情者透露给了黑魔王。
即便是斯内普——一个对格兰芬多那套“侠肝义胆”向来嗤之以鼻的斯莱特林——也不得不承认,布莱克和波特那两个人,在对待朋友这件事上确实有一种近乎愚蠢的、不计代价的忠诚。所以布莱克在被逼问时必然不肯就范,这一点毋庸置疑,而伏地魔的耐心显然已经耗尽,于是干脆除之而后快。
只要真正的保密人死了,那么其他知晓秘密的人就会自动成为新的保密人。
斯内普在脑海里把那天出现在戈德里克小木屋里的人过了一遍——隆巴顿夫妇自己不算,在场的还有波特夫妇、布莱克,以及……他的目光落在阿斯特丽德脸上,眼里的凝重又深了几分。
现在,就只剩下波特夫妇和阿斯特丽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