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祝椿只是探出胳膊握住他的手:“你讨厌他的话,我现在就把他从车上丢下去。”
陆游有些疲倦地闭了闭眼,他突然有些生理性恶心,不知是因为晕车还是什么,只摆了摆手,歪头看向车窗外面的景色。
眼前的雾经过一晚上加一早晨的时间变得愈发厚重,陆游却感觉自己仿佛真正置身于一场大雾,四周一切都变得朦胧不清。他直觉有什么大事就要发生,把一切谜底掀桌子似的丢个满地。
可,是什么呢?
到底是什么。
他不清楚、不知道。
迷茫与恐惧下,不幸中的万幸,他还有一个人陪在身边。
交握的手突然被攥住,贺祝椿安抚性紧握回去,暖意顺着相贴的肌肤传渡过来,化作源源的能量,给了陆游一些得以依靠的底气。
车开始时并没有去到陈家,等看着贺胜军老院大门时,司机稳稳停住了车:“少爷,到了。”
“好。”贺祝椿率先打开车门出去,随即到副驾驶拉开车门,带着陆游出来。
“先回家换身衣服,换完立刻去陈家办事。”
陆游点头:“好。”
裴瑾瑞在后座嚼着自己的包子,没动。
入院进门,老邻居又在跟贺胜军一起玩,俩人面前放着个小铁盒,盒里装着一排烟,应该是不知从哪捣鼓来的,正在好朋友间的好物分享。
听到动静,贺胜军抬头看了眼:“忙什么去了一晚上没回来。”
“不是给你发信息了吗,有事。”贺祝椿一把脱下外套搭在手上往房间进,陆游跟在身后,正要一起进去,却突然被老邻居叫住。
“孩子,孩子,来,过来。”
陆游指了指自己,走过去。
“孩子,我问你点事哈……就是,你们平时会给神上烟吗?就是你的那个神。”
陆游点头:“上。”
“上几根啊?”
陆游答道:“三根。”
“欸,欸,好孩子,谢谢你啊。”
“没事。”陆游转身往屋里走,走到一半,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顿住脚,往身后看了一眼。
那时老邻居正在分烟,陆游透过眼前朦胧的雾气,看到他一双长满老年斑的手颤巍巍从盒子里拿出四根烟来,收好了,而后把小铁盒往贺胜军那边推。
两位老人都没说话,心照不宣地一个推,一个接。贺胜军把小盒子严严实实盖好,放到自己的多边形烟盒子里。
他还问:“你这宝贝都给我了?”
老邻居说:“给你了,都是你的了,老家伙。”
两位老人对视一眼,同时笑起来,像八九岁干了坏事躲起来窃喜的小男孩。
第135章离去
进入陈家大门时,第一眼望见的就是摆在院子中央的那一口冰棺。
很奇怪的民俗。很少有地方是会把棺材摆在院子中间示人的,尤其是在压根不打算下葬时,让逝者的尸体在冰棺中日晒月晒,总有些不太尊重。
顺着维持冰棺运行而特地扯出来的长线插座,陆游看到紧闭的客厅门,抬步欲要走过去。
裴瑾瑞在两人身后进了门,他与陆游的路径很明显并不相同,而是先走到冰棺正前方,恭恭敬敬鞠了三个躬。
说实话,这是陆游没想到的。他从不知道像裴瑾瑞这样的人,居然也会有对逝者的尊重心理。
前一刻鞠完躬,在陆游审视的视线中,裴瑾瑞努力压抑着发抖的手,缓缓推开了冰棺的盖子。
那是一个很破旧的冰棺了。拱起的已经摩擦到并不透亮的玻璃盖子里是在内部就装饰好的白粉色的假花,花色掩映下,就着处处是刮痕的玻璃罩,其实并不很能看清里面逝者的模样。
盖子后移,陆游来不及阻止,喉间下意识发出“哎”一声短促的声响,下刻,何楚妍的脸缓缓出现在三人视线中。
或许是因为腊月气温低,也可能是之前何楚妍的尸体在殡仪馆保存的还算不错,明明人已经走了快四天,可皮肤除了呈现出一种蜡黄色调外,并没有什么狰狞的既视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