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是一段魏韶的诉苦式自白。
在描述中,当年他的确畏惧困难,对未来迷茫,头脑发热之下一时冲动,不顾家业跑了。
可连行商的苦都不想吃,他又能跑多远呢?
是以,多年过去,他也不过是窝在离老家不足三百里的庙里,一边反思一边煎熬,试图斩断红尘反思自我罢了。
平静的修行生活里,见得最多的不过附近一个县里的香客。
初时老和尚让他接待香客,他还担心被认出来,好在这个担心是多余的,持续一年没有被认出来,魏韶就接受了。
直到两个月前,忽然有人摸到寺里打听他的身份。
他在那里就是个黑户,也没有度牒,恰逢收留他的老和尚圆寂,寺里的其他师兄弟不欲为他兜底,他身份就被扒出来了。
“哎~这些歹人不怀好意,欲拿捏我身份生事,我不得不主动提出入京。”
说得悲天悯人,望之令人动容,全然一副高僧形象,可惜,这套对付香客的小招数,在座没有一个人能欣赏。
“那你来京城是想做什么?”凌曜和她娘对视,得到许可后开口盘问。
魏韶四下张望,最终锁定凌骞,吓得凌骞背完全贴到椅背,心中嗷嗷大叫,太倒霉了!怎么偏偏这种事发生在他身上!
“看、看我干什么?”
除了凌骞,所有人都看懂了这个眼神,魏韶的意思是,他是来找儿子摆平麻烦的,也许还有继续啃儿子的打算。
真是好坦然的不要脸啊~
凌曜恶意揣测,小时候靠母亲,年轻时一走了之,现在孩子大了又能靠这个关系养老,横竖血缘是无法抵赖的。
这好日子怎么给他过上了?
实则她的猜测并不离谱,魏韶虽然脸上有些为难,话却很明白。
“我半只脚踏出红尘,唯有你们能叫人想起我这无用之人,事了之前,我不便修行——”
所以你们得对我的遭遇负责。
说一千道一万,不过这层意思。
凌曜冷笑一声,正欲开口,就被凌知微截断。
“事情我知道了,你留在京中也罢,既有心修行,便去报恩寺挂单吧,你这年纪要考个度牒也不难。”
修行好啊,那就真出家吧。
“我……”
“你有意见?”
魏韶还要开口,想说他现在不想出家,却被凌知微气势所慑,默默点了头。
韩祺自然不满意如此平和的发展,他辛辛苦苦把人弄来京城,不是为了给报恩寺输送和尚的!
没点惊天动地传遍全城的动静,怎么对得起这份付出?
“我认为不妥,报恩寺往来的香客极多,消息灵通的人更是不少,谁知道会闹出什么事来。”
厅内一片寂静,只有目光乱飞,凌曜和凌骞是拿不准韩祺发言的目的,凌旻则是端着茶盏悄然记下各方反应。
韩裕应当是最冷静的,他手放在膝盖上敲着,不知道在想什么,但他的表情明示了他对韩祺的不赞同。
闹出事没什么不好,这么个人入了京,不闹出事情岂不白来?
但韩祺有自己的想法,他想要的不单纯是增添京城百姓谈资,更多的是想和那三个姓凌的扯上关系,方便攻讦。
送到寺庙不利于这个安排。
显然,永和帝的三个孩子,目标亦是不尽相同。
凌知微审视着不请自来的三个,眸光微闪,看向魏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