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钱翀又站起来了?
因为此一时彼一时,之前永和帝被他一句话气晕,确实是绝了他在大雍的前程。
但现在是大昭了不是吗?
熟悉朝堂的人都知道,这里少不了一种东西——
朋党。
在喜欢讲道理,但又没办法证明自己说的是真理时,有人发出同样的声音就很有用了。
此时,就算凌知微迈出了登基这一步,暗地里不认同她的依旧如漫山繁花,随便什么地方都能抓出几个,生出的想法便也多起来。
太过激烈坚决反对者已除官下野,下剩的对凌知微做不做皇帝谈不上反对,却有另一种想法——
心慈手软的女人能治国吗?
仿佛写进了底层代码,对着庸常的男皇帝没有丝毫质疑,甚至还闺怨一把,一发现皇帝变成女的了,就开始审视质疑,觉得女人没能力。
当然,最重要的是,迷之自信能从女皇帝手里夺权,武则天听了都要笑累。
用魏若渝的话说,就是君臣争权,君权和相权的拉扯,虽然她娘当政好几年,永和帝都死了快一年,现在才开始拉扯很诡异。
但钱翀此人嘛,就是这个打算,不做皇帝怎么了?少个虚名而已,照样能掌权!
君不见过往那些权臣甚至能废立皇帝吗?
他一个有人望的前宰相,凭什么抢不到权?
现在,就是钱翀拉拢自己党羽表明立场的时候。
这一点上,平章严开山比不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钱翀领着一堆人谏言。
“你们这是做什么!还有没有法度了!”
饶是脾气好,严开山也忍不住骂,这些人真当他不存在呢!闹出这样的事居然不和他这个平章说一声!
作为百官之首,严开山是应该知道其他官员动向的,哪怕改叫平章,宰相在皇帝和百官间调停的作用是不变的。
之前他资历浅不能服众,反对的又多是单打独斗的固执老人和做分内事的言官,便不好做什么。
可是看看钱翀做了什么!
真是长见识了,平时恨不得打起来的几个人竟然还能这么团结!
严开山控不住这个场子,各部的老大人因着心里微妙的芥蒂选择沉默,没几句话,严开山便败下阵来。
凌知微端坐在上首,在十二旒冠后冷眼看着,无论是钱翀带着人质问,还是严开山站出来斥责,都没有说话。
只有金兰何淑君等几个一手数得完的几个女官在反对。
“独男人有祖宗,女人便没有祖宗?没有后人?陛下十月怀胎,耗尽精血,为人子女的竟连姓名都不能顺从,如何言孝?”
这话一半是真情实感,一半是立场。
当了官的女人又不是免了七情六欲,此时任由这些人讲从来没把女人放在前头的道理,若是将来她们有了自己的孩子,难道还要任其随夫姓?
蒙昧之时女人不知缘由,被剥夺一切,只得依附男人便罢了,如今醒悟,又怎能不明白从前的痛?
可笑这些便宜占尽的男人竟觉得是天理。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当年的王侯觉得自己高高在上理所当然,如今的男人岂不是当年的王侯?夺走女人腹中的孩子也理所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