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解昌杰呢……堂堂王府左长史,在承运殿上,这个时候竟像个透明人一样,里外不是人?!
解昌杰心里翻涌著,却不敢表露分毫。
他抢在周詔开口之前,躬身一礼:“殿下,臣斗胆进言。”
朱厚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解昌杰只当是朱厚熜默许了,立刻解释起来:“《皇明祖训》確有明载,凡亲王嫡长,伦序当立者,若大宗无嗣,则入承大统,继大宗之祀。”
“孝庙皇帝乃宪庙正统承嗣,大行皇帝又无子嗣,殿下以兴王独子之尊,入继孝庙,正是遵祖训、顺天意。”
他说著,暗自瞅了一眼悲伤的蒋氏。
马上抬头看向朱厚熜,目光殷切。
继续说道:“殿下日后子嗣繁茂,择一嫡次子承袭兴王爵位便是……”
“如果殿下不放心,临行前纳一良家女,留种在王府,待日后生產,兴王一脉也算有后。”
想要从龙之功的解昌杰在说到“留种”二字的时候,语气很轻描淡写。
闻言,蒋氏的脸彻底白了。她盯著解昌杰,嘴唇抿成一条线,双手死死攥著帕子。
可解昌杰浑然不觉,他甚至又转向蒋氏,躬身一礼。
“王妃娘娘且宽心。您是殿下生母,待殿下入继大统,便是天子生母,尊荣远胜诸王。依前朝礼制,天子本生之母,太后亦当降尊相待,行家人之礼——便如昔日宋英宗朝故事,太后於濮王太妃,亦是格外优容,不敢以臣母视之。”
“住口!”
蒋氏终於忍不住了,声音发颤:“荣冠诸王?尊荣更胜从前?解长史,你是说,日后我见到自己的儿子,要先给他下跪行礼吗?!”
闻言,解昌杰一愣。
蒋氏的眼眶里已经含了泪,“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儿子,从此不能叫我一声娘,见了面要称『母后,我要跪下去称『臣妾——这叫尊荣吗!”
“王妃慎言!”解昌杰嚇了一跳,连忙道,“太后娘娘慈心为国,绝无夺子之意,只是遵循祖制……”
“祖制祖制!”蒋氏霍然起身死死指著解昌杰的鼻子,声音悲愴地喊道,“你们这些人满口祖制,满口江山社稷,不过是为了自己的从龙之功!”
“我儿如果真过继出去,从宗法上说,就不再是我儿子了……你们为了升官发財,就要我们母子分离?!解长史,你们都是饱读圣贤书之人,现在良心都被狗吃了吗?!”
殿內一片死寂。
落针可闻的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解昌杰脸色青白交加,他想反驳。
没错!
到这种时候,殿下哪里还有半分退路?遗詔一出京城,天下人都知道兴王世子是预定的新君……若是此刻退缩不登基,就算侥倖活下来,將来无论谁坐了龙椅,也绝容不下一个“曾经差点当皇帝”的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