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灰杉堡东门外已经响起了新的轰鸣。
不是工具机棚那种贴著铁皮打转的低鸣。
也不是锅炉棚里连绵不断的嗡响。
那声音更沉,带著一股压著地面往前拱的力道,从前沿基地最里头一路传到东门外的雪地上,连城墙根下冻得发硬的碎土都跟著轻轻发颤。
德叔昨夜轮到后半夜,原本只想趁换岗前蹲在棚边喝两口热水,结果水还没喝完,人就先被那动静引得站了起来。
他走到坡边时,正看见一辆披著雪沫的推土机从门区那边慢慢出来。
宽厚铁铲压在前头,履带一格一格碾过冻地,身后还跟著两辆拖拉机、一台小型压路机和一辆拖著灯杆、线盘、木桩和碎石筛斗的平板车。几名工程兵跳下车,脚一落地就开始放线、插旗、测距,动作快得像昨夜根本没睡。
德叔站在原地看了两眼,忽然明白过来。
昨晚地图上那些点,不是画给后方看的。
是今天就要落到地上的。
秦锋站在一张临时支开的摺叠桌边,桌上压著地图,旁边一只保温杯还冒著白气。工程组长、测绘兵和两个矿勘组的人围在他身侧,手指顺著图上的线一段段往前压。
“第一条先接古道口。”秦锋道,“不用修多宽,先把主车道和排水做出来,保证牛车、拖车、工程车都能走。东门到缓坡这一段今天必须压实,古道口方向先推出第一段。中间留两个堆场位,一个给碎石,一个给木料和备用件。”
工程组长点头:“测距桩按旧规?”
“按一里一短桩,五里一高桩。”秦锋说,“別花哨,让本地人一眼看明白就行。”
“供电点呢?”
“先打野外节点,照住工地和路口。灯先跟著路走。”
德叔隔著几步远听,听懂一半,没听懂一半。
可他还是本能地觉得,今天这活不只是修一条路。
如果只是修路,不会先把灯和桩一起算进去。
也不会连哪一堆石头放在哪儿,都提前在图上钉死。
——
第一铲下去的时候,围在白线外头的人几乎同时吸了一口气。
东门外这片地,之前不是没人动过。
挖排水沟、平码地基、立木桩、清雪清泥,这些本地劳力前些日子都干过。
可那毕竟还是“人干的活”。
是锄头、铁锹和背筐一寸寸啃出来的。
今天不一样。
推土机铁铲往前一压,雪、泥和冻得发硬的草皮便整片整片翻开,被硬生生推到一边。后头的拖拉机拉著碎石筛斗往前送,一车车碎石顺著刚推出的路槽倒下去。再后头,小压路机慢吞吞轧过去,轧过的地方一下就实了,原本鬆软打滑的泥雪混地,很快就变成了一条灰白髮硬的带子。
老汉斯来得比德叔还早。
他本来是奔著工具机棚去的,结果走到半路就被堵在了外头。
不是不让过。
是他自己迈不动脚。
他打了一辈子铁,也见过攻城锤、投石机和领主征来修墙修沟的人马。可那些东西再大,也还是在和地一点点硬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