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手骨节寸寸分明,血管的淡青色隐隐从手背上透出。
白皙的皮肤在墨一般的夜色下,犹如有了一层淡淡的光辉。
薄弱的凉意自手心蔓延开。
四周静悄悄的,连刻意放轻的呼吸声也能听得见。
更遑论是一下一下,跳得极重极稳的心跳。
栖迟进屋已经好一段时间了,可明映琉的话音却犹在耳畔。
在寻常人几十年都还在炼气期摸爬滚打时,他的徒弟十七岁就已经筑基。
当筑基成功的刹那,模样也就停留在了那个年岁。即使后面的岁月里仍会成长,可到底会缓慢好多。
二十年的时间于修士而言不过弹指,论及变化,若是不细瞧,根本就看不出来什么。
饶是如此,栖迟也知道比起以前徒弟清凌凌的声音,刚刚的声线虽然清,可到底多了几分内敛的稳重。
人好像也稳重了。
都不想跟他多说一个字。
可他想。
栖迟收回按在墙上的手。
他垂眼,看着漂浮在掌心,只有成人拇指大小玉坠。
这样的玉坠,每一座孤峰都有,外表大差不差,仅作为身份凭证使用,顶多再加一个传送阵。
就连紫金峰的峰玉,也不例外。
除了栖迟手里的这枚。
他手心里的这枚峰玉外表虽无不同,可里面却镌刻进了一个传音阵。
这样效果的峰玉,整个缙云山统共只有两枚,另外一枚的拥有者就躺在栖迟隔壁。
这个传音阵不需要动用灵识,甚至连灵气的需求都很少。
只要栖迟略略用些力气摁一下便可。
搁在掌心的坠饰与落在其上的目光,不知哪一个更冷一些。
带着薄茧的指腹只是轻轻摩挲着圆润白透的外壳,却并不按下去。
栖迟总是想起明映琉闭关的二十年。
整个紫金峰,安静得就连被风吹过树叶也是无声的。
放眼望去一片碧绿,与任何一处的山景都相同。
好看,但可有可无。
若不是二十年前他非要证明什么,他的宝贝徒弟又怎么会被吓到一声不吭就闭关,连见他一面都不肯。
这次好不容易才舍得出来,即使他有心做什么,也不会再做了。
更何况……
栖迟寂静无波的眼神也有变化了,他看着手指间的玉坠,神态变得迟疑,犹豫,连带着力道都变得很轻。
如今的宝贝徒弟稳重端庄,他好像失去了仅有的那点话题。
仙君修行已有百年,再多的情绪都化成一潭死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