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洱茶香溢出来。
陆宴低头看着手里的茶饼,是季南星三年前第一次去云南出差随手在机场买的。
很廉价的一款茶,工业味有点浓,价格却不便宜,一看就是被骗了。
但季南星很高兴,在他的随手笔记里,他说:
【陪领导出差去了云南。终于不是大西北的荒漠了!云南很漂亮,鲜花饼好吃,空气也很好,时间不允许没去成植物园。但雪山很漂亮,有生之年,想看一次梅里山尖的月晖。】
【太着急了,没买伴手礼,在机场遇到好心的纳西族小哥,介绍了一款茶饼,包装很漂亮,味道一定也不错!】
陆宴从前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寡言冷漠,现在却变成另一个极端。
他孜孜不倦地跟张昊聊季南星的一切,像出错的程序,只一味输出,没有半刻停歇。
“这是他大二参加项目拿的奖,全国只有两个人拿到这个荣誉……”
“陆宴。”张昊没忍住打断他。
沉浸的人恍若未闻。
“那个项目有华务的资金赞助,那时我还没回国,如果早一点回来,或许还能早一点认识他……”
“陆宴!”
张昊大声打断他:“他已经死了!”
阴影里的身形僵了僵。陆宴黑沉的眼睛骤然变得迷茫,失去焦距一眼地盯着空气中的某个点,像盲人。他不自觉后退了一步,撞到身后的岛台,狼狈得险些摔倒。
“季南星……已经死了。”张昊顿了顿,干涩地说。
岛台灯没有打开,主灯的亮光将客厅划分成明暗两个世界。
陆宴靠在岛台边,眉眼隐没在黑暗里,看不清神色。
“人死不能复生,就算你再想念他,日子还要继续过下去。陆宴,你……”
昏暗的阴影里突然响起一声笑。
诡异的、低沉的一声,甚至称不上是笑。
阴影里的人动了动,“我知道。”
陆宴抬起眼,眼底猩红一片,声音喑哑得让人发颤,“没人比我更知道。”
“我看着他在我怀里闭眼,我握着他的手变凉,我替他办理了死亡证明。”
他一字一句说着,平静的语气带着偏执,最后几乎失去理智,固执狠戾。
“我亲手操办了他的后事。张昊,你凭什么认为,我需要你来提醒。”
他失控地打翻了茶杯,滚烫的茶水烫得手掌通红,他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张昊愣愣看着这个疯魔的、陌生的陆宴,突然意识到,失去季南星的痛苦,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严重百倍、千倍。
往常克制冷静的人,现在已经完全失去理智,陆宴单手撑在岛台上,呼吸有些重,胸口起伏着,眼底幽暗阴沉。
但很快,他平复了呼吸,又恢复了沉静克制的模样。他撩了撩杂乱的额发,卷起袖子,旁若无人的,开始收拾打湿的岛台桌面。
季南星喜欢干净,很完美主义,有强迫症,看不得一点杂乱。
陆宴利索把残局收拾好,身侧却突然落了道人影。
张昊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他将一个细小的绒布盒放在桌上。
啪嗒一声响,很轻。
深蓝色的绒布盒印着浅金色logo,前不久,陆宴在医院见过这个品牌的sales。
他似有所感地愣了愣,不可置信地抬头。
“今天是你生日,我答应过一个人,无论如何都要把这个东西交到你手里。”张昊沉声说:“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以朋友的立场,我不想你这么消沉下去。”
“但这话不仅仅是我想说的。”
张昊忽然叫他名字,语气重了些,“他活着的时候,你一直想实现他所有愿望。可是,他最后放心不下的,只有你。”
“陆宴,他最后的愿望,是希望你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