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此,萧太后有一瞬的怅然若失,恍惚喃喃低声,问萧晞。
“除夕夜前,挟翼载着一辆马车离开了胤都……晞儿你可知,马车里的,是谁?”
闻言,萧晞难以掩饰惊诧,讶然低呼:“挟翼离开了胤都?那不是陛下送与秦缺那杂种的么?”
尾音未落,一记不满的眼刀扫来,萧晞忙改口道:“太后姑母,您的意思是……除夕之前,秦缺便已不在皇城之内了?”
顿了顿,一番思索,萧晞愤恨道:“那孩子素来不服管教,如今小小年纪便胆敢私自离宫……”
“晞儿怎知,秦缺是私自离宫?”
萧太后不满,打断萧晞……
案边灯烛幽微,衬得雍容华贵的皇朝太后,神色间,晦暗不明。
“当年,哀家早已提醒过你,待秦缺那孩子好些……如今你身为天岐后宫之主,却连一皇子去向都如此糊涂……”
……朽木不可雕也……
萧太后见萧晞柳眉杏眸之间,竟还有不服之色,不由暗叹,她那兄长当真是教女无方。
“稷儿才是正儿八经的中宫嫡子,秦缺血统不明,怎能与侄女的稷儿相提并论呢?”
……顿了顿……纵然心底藏了幽暗秘密……萧晞仍旧佯装不解……姿态十分谦恭,向萧太后请教。
“太后姑母,秦缺生父不明,陛下心中亦是多有怀疑他乃穆候之子,怎可能对秦缺有承继大统之望?”
见状,萧太后差点忍不住出声赶人,嗅了嗅清冽白瓷杯中的清列茶香。
“……生父不明又如何?”
半晌,萧太后才平静下来,“秦缺生母若是开口,咱们岐帝陛下,天岐锦绣江山,怕是都能拱手相送。”
闻言,萧晞袖中默默攥紧了拳,杏眸扇睫低敛,低声问道:“太后姑母,其实您早就知道秦缺去向了吧?”
她的姑母,琅琊萧氏的明珠,可是连她父亲都忌惮的人物呢。
萧太后拿了银剪子,挑拨着莲花灯内的一小簇灯芯,倏忽,烛火光芒愈盛,照亮了琅琊萧氏两代女人的面庞。
“告诉你父亲,哀家身为琅琊萧氏族人,自然是乐见稷儿为储君……”
顿了顿,在萧晞惊喜的凝视目光之中,萧太后敛眸,鬓间光华流转的白玉步摇,被帘影覆上一层暗色。
“天岐与奴兰之战……既然咱们的岐帝陛下有他的打算……琅琊萧氏又岂能放弃如此大好时机?”
萧晞握紧了白瓷杯沿,只见萧太后远远望向天岐北境的凉州方向……
“若是因凉州此战,岐帝驾崩,国不可一日无君……”
哐当一声,白瓷杯砸落青石板。
萧太后声音很轻,“到时,稷儿,名正言顺的中宫嫡子,位登九五,指日可待。”
萧晞震愕,不寒而栗:“太后姑母您的意思是?”
夜已深至此。
萧太后唇角轻翘一抹弧度,倏地笑了笑。
萧晞满心发冷,只见得萧太后右腕重新戴上佛珠,“天岐皇帝的葬仪,哀家,倒是想再见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