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永寿殿之主,天岐皇朝最尊贵的女人,萧太后,终于云淡风轻地抬眸,凤目精明,几可直探人心。
“晞儿,哀家见你在后位之上修炼了这些年,怎地半丝长进都没有?”
竹案上,小火炉烧得正旺,茶盅水开,咕噜噜冒着热气。
明明大殿之内,银丝炭烧得暖意浓浓,萧太后语气亦是毫无责怪之意。
萧晞骤然听萧太后此言,萧晞却出了满手心的冷汗。
“臣妾自知资质愚钝,望请太后姑母多多提点一二才是。”
思索再三,萧晞又是一拜,绣万花锦簇的云檀襦裙裙摆悠悠散开,匍匐于地,像是她此时此刻的恭敬卑求。
“此事,攸关琅琊萧氏全族性命,侄女真心恳求太后姑母赐教。”
闻言,萧太后凤目幽深,静默凝视了茶案对面,俯身下拜的堂堂天岐皇后。
……竟不以儿媳自居……反倒拿出了琅琊萧氏之中的晚辈侄女自称……
想来,除夕之后,太极殿之事,当真是结结实实戳到了萧右相的痛处。
……她那兄长啊……
萧太后舀了一勺滚烫露水,施施然洗净了白瓷茶杯,心底暗自发笑……
萧氏一门,出了两朝皇后还不够,这十数年来,他的胃口真是越来越大了。
“咱们的岐帝陛下,囚困帝座十年,筹谋天下十年,心血都快被熬干了,才终于等到了约定之期……”
琥珀般的澄澈茶水,倒满白瓷茶杯,清冽茶香弥漫开来,茶雾缭绕,模糊了萧太后眼角那一抹脂粉难掩的细纹。
“刚进贡上来的云顶露芽,外头天冷,暖暖身子。”
闻言,萧晞受宠若惊。
她心中清楚,此举,是她这一位斗败了炀帝后宫诸多宠妃,稳坐皇后之位的姑母,答应了助她……
不,追根究底,她的姑母,仍旧是看在了琅琊萧氏全族的面上,才愿出手相助。
“侄女多谢太后姑母!”
收拢云裳袖摆,萧晞道了谢意,这才敢缓缓起身,复又抬眸恳切望向软榻之上,悠然闲适的华贵太后。
“太后姑母,此番奴兰大军压境挑衅,实则陛下亦早做好了与奴兰开战的准备……但天岐北境军……”
萧晞满心惶惶,从未如此慌乱过,“天岐北境军可是咱们的底气啊!!”
——秦绝他这是,要对琅琊萧氏下手了么?!
火炉烧得正旺……
萧晞咬牙,“此战一开,血流成河,死伤无数,北境军必定元气大伤,动及咱们琅琊萧氏的根基!!”
萧太后凤目淡淡瞥了萧晞一眼,心底冷笑连连。
她兄长这一家子,不就是担心,天岐北境军被遣往战场,是岐帝欲借奴兰国之手,替他除掉琅琊萧氏这一心腹大患么?
“当年,那丫头为止战而舍生,咱们的岐帝陛下怎可能再挑战火?”
萧太后淡然道:“这位岐帝陛下可不比当年的穆候,心更黑,手更毒……哀家也算是眼睁睁地瞧着他长大,自以为牢牢将他当做一把杀人刀,操控于掌心……临了,十年前,还不是被他摆了一道……如今,这位岐帝陛下调动天岐北境军列阵凉州待战,必定有咱们捉摸不透的另一番用意。更何况,那丫头的昭阳府不就在凉州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