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一无所有,被部落遗弃的少女,终究还是成为了主宰部落巅峰权势的国主。
而那个少女,她此时此刻,正颓然无助地祈求着少年。
少年抬眸,怔怔地望着奴兰:其实,布泊奴兰一直是冷心冷情的,任何人任何事都只是她手中的棋子。
但她怕是永远也不会想到……有一日,她竟会如此无望地向曾经手中的棋子低头。
少年发誓:这一生再不会如此后悔。
若他当年不曾冒着一腔傻气,救下被布泊国主杖责,几乎命悬一线的少女奴兰,便不会被复陆祭司发现身份,便不会受水刑,得寒毒……便不会几乎丢了性命伤了根本……便不会需要山君的灵力来救命,便不会害死山君。
赤瞳滴血,衬着血红的婚服愈加妖冶。
少年撤掉祭台周遭的灵幕,一步步走向奴兰,冷笑:“布泊奴兰,你给山君陪葬吧?”
然而,下一瞬……
少年赤瞳里,少女突然轻笑着,解下了她身上厚重的铠甲,露出了微微隆起的腰腹。
“阿赤,我有了身孕了,你高不高兴?”
【太微四十五年,深秋】
奴兰女皇的第二个皇子行冠礼,得封储君。
宰相复陆君病重,女皇亲自端汤侍疾,朝臣百姓无不动容,纷纷自发为宰相复陆君祈福。
宰相府,暖厢内,此刻只有女皇与宰相复陆君两人。
女皇放下汤碗,抚着腕间用红绳串着的银珠。
失神半晌……
女皇突然想起什么,转而将探寻目光落到宰相复陆君身上,喃喃地问:“阿君,你后不后悔?”
……当年放弃唾手可得的布泊国主之位,甘愿一辈子止步于宰相,对她俯首称臣?
女皇没有用朕自称,反倒是用了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我’字,宰相复陆君撑着手肘靠在床榻边沿。
眼前这个锦衣华服的女子,自他见到她的第一眼,已过去了将近百年,可她仍旧如此动人。
而他形销骨立,缠绵病榻,再也不是当年,在布泊河边,兰花丛边,替她簪花的少年。
“后悔过。”
宰相复陆君见女皇神色微暗,杀意虽一闪而逝,却已如穿肠毒药,叫他心中愁苦难抑。
宰相复陆君不由自嘲:他的女皇,他的国主,主宰了他全部爱恨的这个女子,果然是为试探他而来。
他在燕凝大宫的文武百官前,跪了六十年三个月,终究还是得不到她的一点点信任。
“陛下……有时候,臣总是免不了想起……”
年老的宰相,咳嗽得厉害:“当年我若是赢了,赢过对你动的那颗心,是不是这些年,我的那个小奴兰,会过得好一些?”
布泊奴兰,当今西洲大陆最为强悍的奴兰皇国的女皇陛下,多么风光无限。
可是……他的奴兰……背负着千万罪孽,数千百的日日夜夜,不得安寝。
闻言,女皇垂首,许久默然不语之后,嗤笑了声。
“阿君,我刚从娘胎落地,便被复陆祭司断定为天煞孤星,不被生身父亲所喜。我生母要死了,那个男人更是连我生母最后一面都不肯相见。我被丢弃在冷宫十六年,得阿爹阿娘心善照顾,可是为了所谓部落长盛不衰,在那个男人眼中,我这个‘私生之子’,叫我‘男扮女装’,成为不周山君的祭品。”
女皇瞧着缠绵床榻之上的耄耋老人,保养得细腻柔软的一双纤纤素手,缓缓抚过老人发白的鬓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