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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0章 目标 混沌空间(第1页)

雾海退去的过程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缓慢。那些灰黑色的雾气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地面上剐走了一层又一层的旧漆,每一次退却都留下更薄的一层残影附着在焦黑的岩面上。风从山脊的高处吹下来时带着一缕缕细碎的灰色粉末,粉末落在人身上不会留下痕迹,可落在尚有余温的灵晶炮管上时会发出一阵极轻的滋滋声,如同水滴溅在烧红的铁板上。阴山的天色正在从铅灰转向一种浑浊的橘红。暮色被战场上残存的混沌气息染得暗沉沉的,落日悬在山脊线的尽头时像一枚被烧焦了的铜币,边缘模糊而黯淡,仿佛连光本身都在经历某种微型的磨难。陆元站在山脊前沿那块凸出的岩石之上,月白道袍的下摆垂落在岩面上,袍角边缘沾着一层细密的灰色碎屑,那是被混沌之气侵蚀后尚未完全净化的岩粉。他没有去拂,目光越过正在变薄的雾海落在远处那道五色光芒交织的裂隙封口之上。符文的光芒稳定地流转着,碧绿、灰白、银白、暗红、暗金五种颜色在封口表面交替闪烁,如同五道不同颜色的小型星辰在一个闭合的轨道上首尾追逐。封口下方的岩石被那光芒映照得微微发亮,边缘处的碎石在光芒的缓缓脉动中有节奏地轻轻颤动着。裂隙被封印了。这个过程耗费了几乎全部的灵力储备,五位地仙同时出手才将那道金色符文嵌入裂隙口的内壁之中。符文的效果比他预期的要好,裂隙的气息已经完全隔绝,连一丝灰气都没有从封口的边缘渗漏出来。可即便如此,那道五色封口在暮色中看起来仍然像是一张贴在旧伤口上的膏药,边缘处的岩石被长久侵蚀后留下的灰色瘢痕蔓延了数十丈远,如同溃烂过的皮肉在愈合后留下的永久的颜色。陆元的身后,山脊的防线上一片狼藉。炮阵的排列早就被打乱了,原本整齐的六排灵晶炮如今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几门还立在原位,大部分炮位已经被拖走或当场炸毁,空出来的位置上堆满了碎裂的炮管部件和来不及回收的弹药箱。地面上随处可见被混沌之气灼烧后留下的灰黑色凹坑,凹坑边缘的岩石如同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烤干了一样酥脆,脚踩上去就是一蓬细碎的灰。阵亡修士的遗物被临时堆放在防线后方的一处凹陷之中。那些东西大多数已经辨认不出原主的面目了——碎裂的法器、撕开了一半的储物袋、被压扁了的身份令牌。偶尔有一件完整的什么东西从杂物堆中露出半截,很快被路过的后勤人员轻轻塞回深处。没有人说话,风从这片区域吹过时比别处更安静一些,仿佛连风都在避开这个方向。龙城从防线后方缓步走上来,暗金色长袍的下摆拖过地面上碎裂的岩石,发出来的声响被炮台残余的微温烘得又轻又脆。他走到陆元身侧站定,目光同样落在那道五色封口之上,沉默了片刻。定宇金杖被横握在他手中,杖身上的混沌符文已经暗淡了大多数纹路,只有零星几道还在发出微弱的星光,像是坐在烛火将尽时那几粒最后的火星。两人并肩站着,谁都没有先开口。风从裂隙封口的方向吹过来时带着一股泥土和岩石被反复烧灼后的焦苦气味,那气味在雾海退去之后渐渐变淡了,可仍然顽强地附着在空气中,如同某种被镌刻进了这片战场的地貌里的永久印记。龙城握着金杖的手微微松开了一点又收紧了,指节间的骨节在收紧时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脆响。陆元能听见那声响,他同样能感知到龙城呼吸的节奏比平时慢了一拍——那是一口气在胸腔里提了很久之后终于松开了一半的余韵,疲惫到了一定程度之后连呼吸都会变得沉重而迟缓。他从侧面看了龙城一眼,暗金色的长袍从肩线处裂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被混沌之气灼伤后尚未完全愈合的灰黑色创面,创面周围的新肉已经长出来了,粉嫩的颜色与周围的旧伤对比鲜明。龙城的下颌上有一道寸许长的细痂,应该是被飞溅的碎片划伤的,那种程度的皮外伤对地仙来说本可以在数个时辰内自行痊愈,可连日的鏖战让他的自愈速度比平时慢了太多。裂隙封住了,龙城忽然开口。他的嗓音比平时哑了几分,是连续十七天输出灵力之后喉咙处积累的干涩所致。他侧头看了陆元一眼,暗金色的瞳孔中映着暮色和远处的五色光芒,那光芒在他眼底明灭不定,如同一片浑浊的水面上漂着一盏摇摇晃晃的灯。可你觉得安心吗?陆元沉默了一瞬。他没有立刻回答,目光仍然落在远处那道五色封口之上。符文的光芒稳定地流转着,漂亮而安详,如同夜色中一盏被精心维护的明灯。可当他的灵识顺着那道封口的边缘延伸出去、触碰到了裂隙更深处那些残余的气息纹路时,他感知到了封口下方更深层的、被符文覆盖了但并未消除的某种东西——混沌的本源并未因封印而消失,它只是被挡住了。如同一扇门被关上之后门后的风还在持续地推着门板,只是门栓足够结实所以门没有被推开而已。只要门栓的维护出现一丝缝隙,那阵风就会卷土重来。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不安心。陆元说。他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那个回答他几乎是坦然而平静地说出口的,仿佛他已经对这个结论思考了很久,只是一直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讲出来。他转过头看着龙城,暮色的余晖将他的半边面容镀上了一层浅淡的暖光,另外半边隐在暗影里。封口能维持多久?三位地仙轮值不断的话,理论上可以永久维持。可永久是多长?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每一次轮值的交接只要出现一次延迟,只要有一瞬间的灵力供应不够,那道封口就会出现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缝,混沌就会从那道裂缝中重新渗进来。一开始只是一缕灰气,然后是几缕,然后是一小片雾,然后裂隙会自己重新撕开,那时候我们还需要再打一次阴山,再封一次,再重复同样的循环。龙城听着他说完了这段话,暗金色的长袍在暮风中微微翻动着。他没有打断,也没有反驳。等陆元说完之后他又沉默了一会儿,握着金杖的手缓缓垂落到身侧,杖身的末端轻轻抵在岩面上,发出一声细碎的磕碰声。你在想什么?陆元没有立即答话。他从袖中取出了地书,那卷古书在暮色中泛着温润的暖光,书页边缘的残破处被细细的灵线缝合过。他翻到了倒数第二页,那页纸面上原本是空白的,可此刻在他的注视之下,那些空白的纸面上正缓慢地浮现出一道前所未有的印记。那印记的纹路极其繁复,层层叠叠如同数不清的同心圆互相套嵌,每一道环纹都带着一种古老而遥远的波动频率。纹路的中央是一团模糊的暗色轮廓,轮廓边缘不断有细密的灰黑色细丝向外辐射,细丝的末端与凌元界的地脉走向图形成了某种令人不安的对应。混元道祖传承中留下的记载。陆元将地书递给龙城,指尖在那些纹路上轻轻划过,混沌世界不是另一处地方。它附着在凌元界的外壁之上,如同寄生虫的卵囊贴附着宿主的体表。那些裂隙是寄生虫撕开的吸管,刺穿了凌元界的防御壁障,从裂隙中涌出的混沌之气是寄生虫在吸取宿主的养分,而那些邪神——他顿了顿,指尖点在纹路中央那道暗色轮廓之上,指腹下的纸页微微发热。祂们是吸管的另一端。裂隙只是管道的开口,邪神才是管道的源头。封印裂隙等于把管道的开口堵住了,可管道仍然附着在凌元界的体表上,管道的另一端仍然连着邪神的本源。只要管道还在,只要那些邪神还在,祂们随时可以在另一处撕开一道新的开口。裂隙可以出现在阴山,也可以出现在东陵雾州的海底、出现在南里霍州的荒漠、出现在北极琼州的冰原之下,出现在任何祂们觉得合适的位置。龙城低头看着地书上的印记,暗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那些繁复的纹路和不断辐射的灰黑色细丝。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下颌上的那道细痂在他抿紧嘴唇的动作中牵拉了一下边缘。他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暮色又沉了几分,远处裂隙封口上的五色光芒在渐暗的天光中变得更加醒目了。所以,他终于开口,声音比他预期的更加沉哑,管道不拔掉,永远不算完。陆元收回了地书,书页合拢时发出一声轻软的闷响。他没有将地书放回袖中,而是将它平放在自己的膝头上,手指轻轻按在封面那道隐约的金色纹路之上。他的目光从地书上抬起来,重新望向那道五色封口的方向,光线在封口表面的流转仍然稳定而安详,如同某种永远不会被打破的平静本身。反攻。他说出了这两个字。声音不高,语气也平,可那两个字的重量落在空气中时带着一种某种东西被终于说出口之后的释然,把管道从凌元界的外壁上剥离下来。把所有吸管拔掉,把卵囊烧掉。让祂们再没有任何途径接近凌元界。龙城侧过头看着他。暮色中两道身影并肩站在山脊的岩石之上,一左一右,月白与暗金。陆元的面容在渐变的天光中轮廓分明,眉间的碧绿印记正在以极缓慢的频率明灭,如同某种安静的呼吸。龙城望着他的侧脸看了几息,然后转回头去,也望向了远处那道五色封口。他的暗金色长袍被暮风吹得微微贴紧了身体的轮廓,长袍下那些尚未完全愈合的创面隔着布料透出些许被遮掩的温度。那就打过去。龙城说。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多余的修饰和强调,语气如同在说那就把这段路走完一样平淡。可他说完之后将手中定宇金杖在岩面上轻轻顿了一下,杖身末端与岩石碰撞时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声响,那声音在暮色中的山脊上传出去很远,如同一个简短的、笃定的节拍落在了某种宏大而绵长的乐章的最后一段开头处。陆元站起身,月白道袍的下摆从岩面上拂过,将附着在袍角的灰色碎屑抖落在地面上。他朝着裂隙封口的方向又看了最后一眼,那道五色光芒在他的瞳孔中一闪而过,然后他转过身来,与龙城并肩站在山脊之上,面朝桃石谷方向。晚风从两人之间穿过时带起了一缕残余的混沌气息,那气息在掠过陆元身周时无声地净化消散了,如同冰块在温水表面融化时泛起的最后一丝凉意。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山脊下方的战场上,后勤人员仍在陆续收拾着散落的遗物和残骸。有人在不远处将那几门还能用的灵晶炮拖拽到了新的位置上,炮管在拖动时摩擦地面的声音沿着山脊传上来,粗粝而沉闷。更远处的雾海边缘,最后几缕灰黑色的雾气正在彻底散尽,露出了底下大片被侵蚀了十七年的山体,那些山体表面布满了密集的裂纹和凹坑,如同被无数场暴雨冲刷过后的干涸河床。天边的暮色正在从橘红过渡到一种深沉的蓝紫。落日已经沉到了山脊线以下,只剩下边缘处一道细长的暖光带还在最后的余力之中燃烧着。那道暖光带投在山脊上,将陆元和龙城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在地面上并列成两道暗色的人形轮廓,月白与暗金在暮光的映照下近乎融为一体。两人肩并肩站着,谁也没有再开口。战场上的声响正在渐渐平息,风的声音接替了炮火的余震成为此刻唯一持续的流动,吹过山脊、吹过岩缝、吹过那些尚有余温的炮管和散落的残骸,最后轻轻卷起了地面上的细碎岩灰,将它们送往已经不需要再防备的远方。夜色终于完全铺开了。裂隙封口上的五色光芒在黑暗中格外明亮,如同一道固定在阴山之上的彩色伤疤,带着一种被缝合之后的既视感。而在那道光芒照亮不到的更远处、天穹之外的某个方向,某种沉睡已久的对峙正在被双方同时从静默中重新唤醒。月白与暗金两道身影在山脊上站到了深夜,然后同时在夜色中转身。他们走下了山脊,朝着桃石谷的方向,脚步声在碎岩地面上交替响起,轻而稳,如同一段已经定下了节奏的乐章正在向着它的终章稳步推进。:()修仙家族:我死后成了人参果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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