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黢黑,头髮烧焦了一半,那只独眼里全是红血丝。
“大哥……喝口水吧。”
刘宗敏递过来一个破瓦罐,里面盛著浑浊的溪水。
他的手也在抖,肩膀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李自成没接水,而是死死盯著庙顶那个残缺的佛像。
佛像的脑袋没了,只剩下一个身子,似乎在嘲笑他的狼狈。
“呵呵……呵呵呵……”
李自成突然笑了起来。
笑声乾涩,刺耳,在这破庙里迴荡,听得眾人心里发毛。
“大哥……你没事吧?”
刘宗敏有点怕了,怕大哥受不了这打击疯了。
“没事,我好得很。”
李自成猛地坐起来,一把打翻了那个瓦罐。
“孙传庭这一把火烧得好啊!”
“烧没了我的家底,烧没了我的累赘,也烧没了我最后一点心软!”
他挣扎著站起来,走到庙门口,看著外面那漆黑的雨夜。
“以前,我还想著对得起百姓,想著不纳粮。”
“结果呢?百姓卖我,官军杀我。”
“既然这世道不让人活,那就谁也別想活!”
他转过身,那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一丝一毫的“人味儿”。
只有纯粹的、野兽般的凶残。
“兄弟们,咱们还没死绝呢!”
“只要咱们十八个人还在,这天下就还有咱们翻盘的机会!”
“这次到了湖北,咱们不招一般的百姓了。”
“咱们去招那些更狠的,去招那些亡命徒,去招那些被官府逼得没活路的盐梟、矿徒!”
“孙传庭不是要保甲吗?那咱们就去没有保甲的地方杀!”
“早晚有一天,老子要带著几十万大军杀回来。”
“把这笔帐,连本带利地从他身上討回来!”
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李自成那张扭曲的脸。
那不再是一个起义军领袖的脸。
这一次失败,並没有消灭流寇。
反而像是在炼蛊。
淘汰了那些意志不坚定的,烧死了那些拖后腿的。
最后炼出来的,是一只没有底线、没有感情、只知道破坏和杀戮的蛊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