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海之中,几千名曾经的生死弟兄,如今就像是蜡烛一样融化在里面。
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比身上的伤更疼一万倍。
他建立的“大顺军”雏形,他积攒了两年的家底,就在这一炷香的时间里,没了。
全没了。
孙传庭站在崖顶,透过浓烟看著底下那个被簇拥著逃窜的身影。
他举起了手里的枪,想要瞄准。
距离太远了,而且烟雾太大。
他放下了枪,嘆了口气。
“这都不死?命这么硬?”
旁边的副將急道:“督师,让末將带骑兵衝下去追吧!那是李闯啊!”
孙传庭却摇了摇头。
“追不上了。”
“前面就是密林,咱们的骑兵进去也是送死。”
“而且……”
他看了一眼底下那还在燃烧的峡谷,眼神复杂。
“这一把火,虽然没烧死那条毒蛇,但也把他烧成了没牙的蚯蚓。”
“几千骨干尽没,他李自成就算跑到湖北,也就是个丧家之犬。”
“穷寇莫追,防著他反咬一口。”
其实孙传庭心里清楚。
这一仗,他贏了,但也没全贏。
杀了几千流寇,保住了一方平安,这是大胜。
但放跑了那个祸首,这就是隱患。
只不过以现在的兵力和地形,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极限了。
要是贪功冒进,追进那茫茫大山里,搞不好反倒会被李自成那种亡命徒反戈一击。
打仗,最忌讳的就是贪。
“打扫战场吧。”
孙传庭转身,不再看那惨烈的景象。
“把没死的补一刀,別让他们受罪了。”
“另外,快马向京师报捷。”
“就说……商洛之战,全歼流寇主力,贼首李自成负伤溃逃。陕南……平了。”
……
三天后,湖北郧阳交界的一处破庙里。
李自成躺在草堆上,浑身裹满了不知从哪弄来的破布条。
血已经止住了,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让他直哆嗦。
身边只剩下了刘宗敏、田见秀等十八个老兄弟。
几千人,就剩下了十八个。
连牛金星都在那场混战中走散了,不知死活。
原本那个意气风发的“闯王”,此刻看上去就像个刚从坟堆里爬出来的恶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