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驛馆屋顶,飞檐翘角之处。
一轮孤月高悬,清冷的月辉洒下,给这残破的城池披上了一层银纱。
在那银纱最浓处,立著一道白色的身影。
夜风吹动她的长髮与衣袂,她却仿佛与这方天地融为了一体,若非肉眼所见,仅凭神识感知,那里根本就是一片虚无。
太一老祖,洛璇璣。
她正仰著头,那双仿佛蕴含著无尽星辰演变的眸子,静静地注视著头顶那片虚假的星空,不知在推演著什么。
“前辈好兴致。”
顾长生在距离她三丈远的地方停下脚步,拢了拢衣领,语气熟稔:“大半夜不睡觉,跑这儿来赏月?还是说……太一剑宗也有听墙角的传统?”
洛璇璣没有回头。
她的声音清清冷冷,不带一丝烟火气,就像是这夜风本身发出的低语。
“我也想睡。”
她淡淡道,语气中竟透著几分极其认真的苦恼,“但你那屋里的动静,乱了这方天地的气机,吵得我识海里的道剑嗡嗡作响。”
顾长生:“……”
他老脸一红,乾咳一声:“咳,那是正经修炼,炼心。”
“我又没说是双修。”洛璇璣终於转过身,那张精致到不似凡人的脸上並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用那双剔透的眸子上下打量了顾长生一眼。
那种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人,而像是在看一道解不开的谜题,或者一只突然长出了翅膀的蚂蚁。
“神魂越发凝练。”洛璇璣平静道,“看来这种混乱的羈绊关係,对你而言反而是一种补药。奇怪的道。”
“前辈深夜相召,总不会是为了来点评晚辈的吧?”顾长生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索性单刀直入,“若是有事,不妨直说。我那屋里还有三个姑奶奶,出来久了,容易后院起火。”
洛璇璣微微頷首,似乎也觉得铺垫够了。
她伸出一只如玉般的手掌,掌心向上,並无一物,却仿佛托举著什么沉重的东西。
“地极遗蹟,我不能去。”
顾长生一愣,隨即眉头微皱。
这也是他一直担心的问题。
虽然他忽悠了慕容澈当肉盾,拉上了凌霜月当输出,又有夜琉璃打辅助,但这支队伍看似豪华,实则缺乏一个真正的定海神针。若是遇到那种超越规则的危险,没有元婴巔峰坐镇,风险极大。
他本想著利用这几日的交情,还有救世之功,再从洛璇璣身上薅点羊毛,最好能把这位大佛也请动。
没想到对方先发制人。
“为何?”顾长生收敛了嬉皮笑脸,神色微沉,“是因为界外?”
“你很聪明。”
洛璇璣讚许地看了他一眼,隨后指了指头顶,“那一剑斩断了投影,同时也在他们的目光中暴露了。现在,那上面正死死地盯著这方天地。”
“我就像是一盏在黑夜里燃烧的火炬。”
洛璇璣的声音平静得令人心悸,“只要我离开这被因果遮蔽的凡俗红尘,踏入那属於人皇道场的地极遗蹟,我的气息就会瞬间被锁定。到时候降下的,恐怕就是真正的……天罚。”
顾长生默然。